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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4773 沦陷(第1页)

第六章瘟疫之星

斯卡卢斯战役结束后的第四十七个标准日,罗格·多恩站在“山峦号”战列旗舰的舰桥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通讯官念出那份来自帝国暗面的求援报告。报告的文字经过了审判庭加密频道的层层压缩,剥去所有修辞之后只剩下几个冰冷的事实:卡塔兰星系(帝国编号DS-4473)发生大规模异端叛乱。叛乱组织自称“新星神教”,已控制星系内三个行星和全部空间站。帝国星界军第三战团与第六战团被围困在首府星要塞区,已与外界失去联系超过二十个标准日。叛军拥有不明来源的军事装备和组织水平,不排除阿斯塔特级别战力介入。请求帝国最高军事当局派遣援军。报告落款是一枚审判庭异端审判部的加密印章,日期是十四天前——这份报告在亚空间断断续续的湍流中漂了整整两周才抵达斯卡卢斯战区。

“距离?”多恩问。

“从斯卡卢斯到卡塔兰,直线距离约三千二百光年。”导航主管在星图上标出了一条穿越亚空间不稳定区域的蜿蜒航线,“以‘山峦号’的最大跃迁速度,加上避开亚空间风暴的绕行,预计航程二十七天。如果有第七舰队残部的打击巡洋舰协同,可以压缩到二十二天。”

“审判庭在卡塔兰有多少人?”

通讯官翻阅了一下数据板:“报告中没有提及审判庭的直接驻军。卡塔兰是一个三级行省,正常情况下审判庭不会在那里部署常驻部队。这份报告的发出者可能是路过该星系的异端审判官,或者是在叛乱爆发后被紧急派往该区域的前线特使。”

多恩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代表卡塔兰星系的红色标记上,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反射出两团微小的火焰。第三战团和第六战团——两支普通的星界军步兵团,八万人的标准编制,驻扎在一个偏远的三级行省。他们在被围困之前发出了求援信号,但帝国在暗面没有任何可以及时响应的机动兵力。如果他不去,那八万人就会像斯卡卢斯战役初期的战斗修女会一样,被写在某个战略计划中当作“可接受损耗率”的一个数字。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莎拉·康斯坦丁修女的面孔——那个在斯卡卢斯废墟中对他说“你的战斗修女死了三分之一”的女人,那个在决战前夜把自己的重量靠在他肩上的女人,那个现在正在斯卡卢斯野战医院里用一条刚装上的义肢学习重新走路的女人。她教会了他一件事,比一万年的战术经验都更深刻的东西:数字是谎言。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个具体的人。

“准备起航。”多恩说,“召集第七舰队所有还能动的舰船。帝国之拳第五连全体登舰。目标:卡塔兰星系。”

“大人。”通讯官犹豫了一下,“审判庭的通讯频道中还有一条附加信息——一份关于‘新星神教’的情报摘要。需要我念吗?”多恩点了点头。

通讯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份情报:“新星神教。首次出现在帝国档案中约十七年前,最初被归类为偏远星系边缘异端团体,威胁等级评估为低级。该组织教义否认帝皇神性,宣称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早已死亡,帝国国教崇拜的对象是一具被亚空间污染的变种人尸体。其标志为七颗星环绕一只睁开的眼睛,自称为‘七星光耀’。过去十七年中,该组织在帝国暗面多个星系进行地下传教活动,渗透范围包括巢都底层、农业殖民地和部分星界军驻防部队。审判庭异端审判部曾三次试图清剿,但均因暗面情报网络不足而未能根除。警告:近期情报显示,新星神教可能已经渗透进帝国行政体系的中层机构。其在暗面的信徒数量估计为数亿至数十亿不等。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端危险。”

多恩听着这份情报,面孔上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指挥台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的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动作,只有跟在他身边超过一千年的剑士老兵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体在思考,而且思考的内容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十七年前。新星神教首次出现在帝国档案中的时间,恰好是斯卡卢斯战役发生的那一年。他们否认帝皇的神性,宣称帝皇早已死亡——但在十七年前,帝皇还活着,黄金王座还在正常运转,星炬还在照耀银河。他们在帝皇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宣扬帝皇已死。这要么是疯狂的巧合,要么是——他们在十七年前就知道了某件事。某件连帝皇本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

“全速前进。”多恩说。他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他在战术数据板上调出了一份空白的文档,开始用他那种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方式逐条列出所有与新星神教有关的时间线、地理分布和行动模式。堡垒在思考,而堡垒从不相信巧合。

二十一天后,“山峦号”战列旗舰和第七舰队残部的十二艘打击巡洋舰在卡塔兰星系外围的奥尔特云区域脱离了亚空间跃迁。舰队脱离跃迁的那一瞬间,舰桥上每一台战术显示屏都被同一个画面填满了——卡塔兰三号星的轨道上,帝国海军的七艘运输舰和两艘护卫舰正在燃烧。不是被炮火击中后的爆炸性燃烧,而是一种缓慢的、诡异的、从船体内部向外蔓延的绿色火焰,像某种活着的霉菌正在吞噬金属。那些舰船的引擎已经全部熄灭了,船壳上的帝国海军涂装被烧得焦黑起泡,但船体本身还没有完全解体——它们像七具漂浮在虚空中的尸体,在轨道的惯性作用下无声地旋转。

“生命信号?”多恩问。

“零。”传感器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所有舰船上没有任何生命信号。不是死亡——是完全没有。就像是船上的所有有机物质都被……”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被消化了。”

多恩的目光在那些燃烧的舰船上停留了很久。他见过无数种死亡——爆弹撕碎的、链锯剑斩断的、等离子烧灼的、真空窒息而死的、亚空间生物吞噬的。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这种绿色的火焰不是武器,它在吞噬生命的同时还保留了船体的结构完整性——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用死亡来传递某种信息的仪式。

“扫描卡塔兰首府星地面。寻找第三战团和第六战团的残存信号。”

扫描结果比多恩预期的更糟。卡塔兰首府星的地面上,帝国星界军的要塞区已经不复存在了。要塞区的原址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仍在冒烟的弹坑,弹坑的深度和直径表明它不是被任何常规武器炸毁的——它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光滑,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能量束从正上方贯穿了整座建筑。弹坑周围方圆五公里的区域全部化为了焦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而在弹坑以东大约十公里处,扫描仪检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一个帝国星界军的紧急求救信标,正在用一种已经快耗尽的备用电池间歇性发送着加密脉冲。

“锁定信标坐标。准备鱼□□突击。”多恩转身走向舰桥后方的武器库。他的动力甲在斯卡卢斯战役后经过了全面修复和重新镀层,金色的陶钢表面光洁如新,但肩甲上那道被兽人战争老大留下的深深划痕被他特意保留了下来。莎拉修女在他出发前看到那道划痕时说了一句话:“别人看到的是伤疤,我看到的是你不肯忘记的人。”他没有回答她,但他把那只她曾经靠过的肩膀上的划痕保留了下来。

“山峦号”在卡塔兰首府星的高轨道上释放了三波登陆舱。帝国之拳第五连的八十名阿斯塔特修士随同多恩一起降落到地面,他们身后还有两个连的帝国海军陆战队员,负责在着陆区建立防线。登陆舱在穿越大气层时遭遇了密集的地面防空火力——新星神教的部队显然还没有完全撤离这颗星球——但登陆舱的装甲足以抵御大部分轻型防空武器的攻击。十几枚防空导弹被近防系统拦截,只有两枚成功击中了目标,造成了轻微的舱体损伤,没有人员伤亡。

登陆区选在距离紧急信标大约三公里的一座废弃工业厂房外围。当多恩踩着还在发烫的登陆舱残骸踏上卡塔兰首府星的地面时,这颗星球的大气环境数据已经在他的头盔显示屏上完成了分析:氧气含量百分之十九,氮气含量百分之七十八,标准可呼吸大气,但空气中悬浮着一种不明来源的微细颗粒物,粒径大约在零点三到零点五微米之间。这些颗粒物的化学成分和正常的工业粉尘或火山灰完全不同——它们含有机物质。多恩在头盔内部的空气过滤系统启动的同时,向所有登陆部队下达了命令:“全员保持头盔密封。不要直接接触地面水源。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植物或有机物。这不是一颗普通的行星了。”

三公里的推进距离并不长,但帝国之拳的战士们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信标所在地。不是因为有敌人的抵抗——这四十分钟的推进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反击,只有偶尔从废墟中射出的零星冷枪——而是因为他们在路上看到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卡塔兰首府星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但那些尸体和他们见过的任何战场尸体都不一样。它们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霉菌,霉菌从眼睛、嘴巴、耳朵和每一个开放的伤口中生长出来,像某种恶心的花蕊。有些尸体已经肿胀到了濒临爆炸的程度,皮肤下面的绿色脓液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荧光。更可怕的不是这些尸体本身——而是这些尸体中有很多人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一个星界军士兵跪在地上,双手握着他的激光枪,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巴,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他的后脑勺被激光完全贯穿,但霉菌从他的颅骨裂缝中长出了一朵形状诡异的绿色菌伞,把自杀的弹孔填满了。另一个星界军军官靠在墙上,手里的数据板上还写着一行没写完的遗言——“不要相信空气。”然后他的手指就停在了最后一个字母上,霉菌从他的指甲缝里钻出来,包裹了他的整只手。

多恩蹲在那具军官的尸体前,仔细地检查了数据板上的内容。那行遗言的前面还有几行被匆忙删除的文字,但数据恢复系统可以读取到一部分——“……他们释放了某种东西……不是毒气,毒气会被过滤掉……是一种更小的……它在空气中,在水中,在食物里……它在攻击我们的细胞……不是杀死,是改变……有些人开始……他们的皮肤上长出……”遗言到这里就断了。但多恩已经读出了足够的信息——新星神教在卡塔兰使用了某种生物武器。不,不是“生物武器”。生物武器是被制造出来的。这个东西——这个让空气本身变成毒药的东西——是被赐予的。

“瘟疫之父。”多恩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周围的帝国之拳战士们听到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不是什么新星神教的教义——那是纳垢。混沌诸神中最令人作呕也最令人绝望的那一位,腐烂与瘟疫之主,所有恐惧疾病和缓慢死亡之人的噩梦。新星神教不是普通的异端组织,他们与混沌有染——而且是混沌中最不可谈判、最没有妥协余地的那一位。

信标所在地是一座被炸毁的星界军野战医院。医院的屋顶已经完全塌陷了,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火焰烧灼的痕迹,但主体结构还没有完全倒塌。多恩推开倾斜的铁门,走进了医院的走廊。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大部分穿着星界军的军装,也有几个穿白袍的医护人员。所有的尸体都覆盖着绿色的霉菌,但和外面街道上的尸体不同——这些尸体的霉菌生长程度更深,有些尸体已经完全被霉菌吞噬成了一个人形的绿色脓块。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微弱的信标信号正在闪烁。

多恩推开那扇门。房间里是一台老旧的帝国制式通讯台,一台已经耗尽燃料的便携式发电机,和一个靠在墙边的、奄奄一息的人。那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星界军上校的军装,军装上的徽章表明他是第三战团的指挥官。他的皮肤上还没有长霉菌——但他已经瘦到了皮包骨头的程度,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呼吸短促而艰难。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激光手枪,枪口指着门口;但当他模糊的视线看清进来的人是一身金色动力甲的原体时,他把枪放下了。

“终于来了。”埃伯哈特上校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杂音,“我以为……帝国已经忘了我们。”

多恩在他面前蹲下来,摘下头盔。埃伯哈特努力地聚焦视线,看着面前那张粗粝而坚硬的、被万年风霜蚀刻的面孔——一个原体,活着的原体,来到这个被异端和瘟疫吞没的偏远离星系,来找他和他的战团。老上校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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