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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星辰（第2页）

在第七次兽人登舰冲击波中，一个兽人老大突破了第五连的正面防线。它比普通的兽人战士高出整整一米，身上穿着用帝国坦克装甲板拼凑的粗陋战甲，右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旋转的巨型链锯斧。它冲进走廊的时候撞飞了两个挡路的兽人，一脚踩碎了一个正在开火的凡人船员的胸腔，然后朝奥雷利安扑过来。链锯斧和动力剑碰撞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在震颤。奥雷利安挡住了第一击，第二击，第三击——然后他的第四把动力剑在第四击中断裂了。链锯斧的锯齿在下一瞬间咬进了他左肩的动力甲，撕裂了陶钢和缓冲层，切入了他自己的血肉。奥雷利安没有倒下。他用右手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在兽人老大的脸贴到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时候，把一整梭爆弹全部打进了它的嘴里。兽人老大的后脑勺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绿色的脑浆和骨头碎片溅满了天花板。它的身体往后倒下去，链锯斧从奥雷利安的肩膀上脱出，带出了一片血雾。

“连长！”第五连的药剂师冲过来扶住他。

“别管我。”奥雷利安把药剂师推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兽人的砍刀——粗糙、丑陋、但他妈的够重。“左舷甲板区不能丢。我们身后就是旗舰的引擎控制室。如果绿皮冲进引擎室，整艘船都会——”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整艘马库拉格之耀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震动和之前的任何一次爆炸都不一样——它更深，更沉闷，像是巨兽的心脏被人用拳头猛击了一下。

旗舰的舰桥在同一时刻被红色的警报吞没。战术显示屏上，一艘巨型兽人战列旗舰正在向马库拉格之耀号全速冲来。它的体积几乎和旗舰相当，船头安装着一根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帝国光矛——那东西可能是一万年前从某个被兽人攻陷的帝国要塞中抢来的，被兽人用铁链、焊点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力场捆绑在一堆废铁上，看起来随时可能爆炸。但它没有爆炸。它在充能。那根光矛的炮口正在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颜色越来越深，亮度越来越高。“敌旗舰正在充能主炮。能量等级——帝皇在上，那东西的能量等级已经超出了所有安全阈值！”战术军官的声音在舰桥上炸开。

基里曼的目光锁定了那艘兽人旗舰。它在兽人舰队的正中央，被数十艘大型战列巡洋舰团团护卫着，像一头被狼群环绕的巨型野猪。要阻止它开火，就必须有人穿透狼群，在它完成充能之前毁掉那根光矛。而这个距离、这个时间——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极限战士。不是用炮火，是用肉搏。用登舰突击。

“第一连荣誉卫队，准备鱼□□突击。”基里曼从指挥台上走下来，走向舰桥后方的武器库。西卡留斯冲到他面前拦住他：“父亲，你不能——你是舰队指挥官，你必须在舰桥上——”“舰桥上能做的部署已经全部做了。”基里曼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战术数据，“护卫舰队损失过半，打击巡洋舰的火力网撑不住太久。如果那艘旗舰开火，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虚空盾可能会被击穿。一旦虚空盾破了，左舷甲板上的第五连就会被全部暴露在真空中。我不能让他们死在那里。”他走进了武器库，从墙壁上取下了自己的动力剑和那把已经陪伴了他一万年的爆弹枪。“让第六连接管旗舰防御。通知奥雷利安——他做得很好，让他再坚持一会儿。”基里曼把爆弹枪的弹匣推进去，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武器库中显得格外清脆。“我要去那艘船上，亲手把那门光矛拆了。”

西卡留斯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的父亲。一万年来，没有人能拦住一个做出了决定的基里曼。

极限战士第一连荣誉卫队的十二名战士在鱼雷发射舱内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鱼□□突击是阿斯塔特修士最疯狂也最有效的登舰方式之一——把自己塞进特制的突击舱，然后通过鱼雷发射管直接打向敌舰。突击舱会在撞入敌舰船体的瞬间爆炸，把里面的阿斯塔特修士像一颗人形炮弹一样射进敌舰内部。这种突击方式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六十，抵达后能活着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但基里曼亲自带队的那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犹豫。

突击舱发射的时候，基里曼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鱼□□内的加速过程只有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身体被数十倍的重力加速度压得无法动弹，但大脑却在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运转着。他想到了多恩——如果多恩在这里，他会说什么？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多恩不是那种会在战前发表演讲的人。他只是会第一个走进突击舱，用沉默的背影告诉所有人：跟着我。基里曼嘴角浮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多恩教过他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那一件，是他从来没有用语言教过的——真正的指挥官不是站在后方发号施令的人，是第一个把脚踏上敌舰甲板的人。撞击。爆炸。黑暗被撕裂，兽人舰船内部的臭气扑面而来。

基里曼从突击舱的残骸中站起来，动力剑在他的手中亮起了蓝色的光芒。他面前是一条被兽人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走廊——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外露的线缆和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金属突出物。走廊的尽头，至少三十只兽人正在朝他冲过来。他不等身后的荣誉卫队完全展开，就迎着那群兽人冲了过去。一万年的战斗经验在基里曼的身体里固化成了某种比肌肉记忆更精确的东西——每一剑的角度、每一枪的落点、每一次转身的时机，都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存在的本能。动力剑在他手中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兽人群中切割出一条笔直的血路。爆弹枪在他的左手中精准地点杀着每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兽人。他身后的十二名荣誉卫队战士以楔形阵型紧随其后，将基里曼撕开的缺口不断扩大。

他们花了四分钟穿过第一层甲板，又花了三分钟清空了第二层。在第三层，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抵抗——一只体型堪比无畏机甲的兽人战争老大。那东西在基里曼的胸口留下了一道从锁骨到肋骨的深深伤痕，动力甲被撕裂，里面的血肉被翻开，露出白色的骨头。基里曼在那只兽人老大的斧头砍下来的瞬间侧身避开了致命部位，然后用断裂的肋骨夹住了斧头的刃面——是的，用骨头夹住——接着一剑从兽人老大的下颚刺入，头顶刺出。兽人老大的尸体还没倒地，基里曼已经从它手中夺过了那把巨斧，一斧劈开了通往光矛控制室的大门。

门后面的场景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光矛的充能室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两百米。在空间的中央，那根从帝国要塞中抢来的光矛被成千上万吨的金属废料和兽人特有的力场发生器捆绑着，正在发出最后阶段的充能光芒。整个空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温度高到了即使穿着动力甲也能感受到灼痛的程度。而更糟糕的是——充能室里至少还有三百只兽人。其中包括十二个兽人技师正在疯狂地敲打着光矛的控制面板，试图完成最后的发射程序。

基里曼没有犹豫。他用那把兽人老大的巨斧指向光矛，对身后的十二名荣誉卫队战士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毁掉它。不惜一切代价。”然后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接下来的战斗是任何战术记录都无法完全还原的混乱。十二名阿斯塔特修士和一名原体，在三百只兽人的包围中，用爆弹、链锯剑、动力拳套和赤手空拳，一寸一寸地向光矛推进。荣誉卫队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兽人的重武器撕碎，被狂暴的兽人战争老大从身后偷袭，被光矛充能产生的能量浪涌击中化为灰烬。基里曼亲眼看着自己身边最后一个荣誉卫队战士——一个在极限战士第一连服役了四百年的老兵——被三只兽人同时扑倒，在地面上被撕成了碎片。那个老兵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大喊：“为了马库拉格——”

基里曼冲到了光矛的控制面板前。他的动力甲已经破烂到几乎无法辨认，他的左臂被兽人的动力爪从肩膀到手腕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脸上全是自己和敌人的鲜血。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举起爆弹枪，朝控制面板倾泻了整整两个弹匣的爆弹。控制面板在爆炸中化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和火花。但光矛的充能并没有停止——兽人的力场发生器接管了控制。基里曼转过身，面对着那根还在发出咆哮般充能声响的巨型光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然后他举起了动力剑，以原体全部的力量，将剑刃刺入了光矛的力场发生器核心。

力场崩溃的瞬间，基里曼被一股不可名状的能量洪流击中。他的身体被抛飞出去，砸穿了充能室的墙壁，又砸穿了后方的三道甲板，最后重重地撞在一根金属柱上才停下来。他的动力甲完全报废了，他的双眼暂时失明，他的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声，他的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但他还活着。而那门光矛——他在失去意识前通过战术头盔的最后一次信号传输确认了——那门光矛已经彻底哑了。

在旗舰的舰桥上，战术军官盯着屏幕上的能量信号变化，然后用尽全力喊出了一句话：“敌旗舰主炮能量信号消失！光矛被摧毁了！重复——光矛被摧毁！”

马库拉格之耀号全员士气暴涨。打击巡洋舰的火力网开始向兽人旗舰的护卫舰队集火，失去了主炮的兽人旗舰陷入了混乱——兽人不擅长应对计划之外的状况，当它们最依赖的那门巨炮突然哑火时，它们的反应是一片混乱的内斗和互相指责。帝国舰队抓住这个机会，将战局从防守转为了反攻。打击巡洋舰的主炮开始精确清除残存的兽人大型舰船，残余的护卫舰重组阵型向兽人舰队的侧翼发起突袭。战斗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再是拼死抵抗，而是有节奏、有章法地分割歼灭。

但这场反攻是以尸山血海为代价的。当最后一艘兽人大型战列巡洋舰在爆炸中化为虚空中的碎片时，帝国第十四连打击编队的十二艘打击巡洋舰中，只有五艘还能继续战斗。二十四艘护卫舰中，十一艘被彻底摧毁，六艘严重受损，剩下的每一艘都带着伤。至于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她的船壳被兽人登舰队撕开了几十道缺口，左舷甲板区几乎被完全摧毁，引擎室的输出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舰上凡人船员的阵亡率超过了三分之一。而极限战士第五连——那个在左舷甲板区死守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连队——战后清点人数时，发现还能够站着的阿斯塔特修士只剩下不到一半。连长奥雷利安被药剂师从尸堆里挖出来的时候，全身重伤十七处，左臂被齐肩斩断，但他还活着。他的右手仍然握着一把已经砍得卷刃了的兽人砍刀。

基里曼被搜救队从兽人旗舰的残骸中找到的时候，搜救队员们几乎认不出他。他的动力甲已经完全碎掉了，身体的创伤多到药剂师在第一次检伤时数了三遍都没数清楚。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基因原体级别的恢复能力已经在拼命地修复那些最致命的伤口。他被抬上医疗运输机的时候，短暂地恢复了一瞬间的意识，睁开眼睛，看到了搜救队员的脸。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光矛……毁了吗？”搜救队员含着眼泪告诉他：“毁了。敌旗舰已被击沉。我们赢了。”基里曼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然后他又晕了过去。

星空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残存的兽人舰队正在溃散——它们和所有兽人一样，在失去了战争头目的旗舰后会陷入短暂的无序状态，开始互相攻击，开始四散逃跑。帝国舰队的残余力量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舰船和弹药去扩大战果了。此战帝国舰队损失了半数以上的舰船。超过四千名帝国海军官兵阵亡，超过两百名阿斯塔特修士伤亡或失踪。基里曼本人重伤，至少需要数周的基因原体级恢复才能重新站起来。但他们完成了任务——兽人帝国在斯卡卢斯星系的主力舰队被彻底击溃。斯卡卢斯巢都地面上的多恩和战斗修女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极限星域的战略防线没有崩溃。

在这片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星空中，帝国再一次用无法承受的代价，买下了一场无法庆祝的胜利。而那些漂浮在虚空中、永远不再归航的残骸和尸骸，会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沉默地漂流上一万年。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他们的骨头，会变成帝国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