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和刘老板很快被请了来,个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与外面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刺眼对比。
桌上摆着清茶,却无人去动。
李惟清拱了拱手,开门见山,言辞恳切:
“诸位老板,闲话就不多说了。如今镇外蝗灾隐现,流民日增,民心惶惶。粮价再这般飞涨下去恐生大变,本官恳请诸位,能看在乡梓情分上拿出部分存粮,以平价售卖,先稳住局面。”
钱胖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诚恳”:“镇长大人言重了。我等虽是商人,却也深知‘仁义’二字。并非我等不愿出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粮道不通,自家铺子伙计都快没米下锅了,哪还有余粮平价售卖?”
他一边说,一边摊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模样。
“是啊是啊,”刘老板立刻附和,一脸愁苦,“钱东家所言极是!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无能为力!官府若有存粮,何不开仓放赈,安定人心?”
李惟清看着他们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火起,却不得不强压怒气,又耐着性子分析利弊。
“明人不说暗话,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本官心里并非全然无数。若真等到流民哄抢,或者蝗灾爆发,你囤再多的粮,又能有何益处?!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钱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副虚伪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语气强硬了几分:“镇长大人,您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库里有粮岂会不卖?实在是没有!您若不信,大可派人来搜!若搜出一粒多余的粮食,我钱某人认罚!”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所依仗。那些真正关键的粮食,早已不在明面的库房里了。
几次三番,言语往来,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回应他的依旧是虚伪的苦笑和滴水不漏的推诿。
送走这两只笑面虎,李惟清独自坐在客堂,只觉得浑身发冷。与这些人,根本没有“情理”可讲,他们的心肝,早已被铜臭彻底熏黑。
接着几天,他又强压着怒火,走访了另外几家大粮商,结果如出一辙。
不是哭穷喊冤,就是阴阳怪气。
甚至有人暗示,若官府肯出高得离谱的“保护费”,他们或许能“想办法”从外地“调剂”些粮食过来,但那价格,绝非普通百姓能承受。
走出最后一家粮铺时,已是午后。
烈日当空,李惟清看着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流民,看着本地居民脸上日益浓厚的焦虑和恐慌,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蠹虫!国之将乱,必生妖孽!
回到镇公所,李惟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张书吏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拉长了屋内的阴影。
“张书吏。”李惟清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