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有碘伏吗?”庄佳则又问。
“有。”周是握着手机点了点头。
“你用碘伏涂一下伤口,可以消毒,免得感染。我想,你还是明早过来,我帮你处理伤口。”
庄佳则的尾音很好听,周是顿住了。
直到对面发出一声浅浅的“嗯?”她才回过神答应道:“好。”
她想多听一听庄佳则的声音。
庄佳则说话:“那就这样,晚安。”
“晚安。”
还是庄佳则先挂掉电话,周是靠着床,思索今天的对话。
她告诉庄佳则自己也不想谈,这无疑是在赌气。
她三十多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如今事业稳定、财富自由,她很想找个人陪着自己。
不说灵魂伴侣,最起码睡觉时有人抱着,吃饭时有人陪着,看电视时有人说话,晚上饿了也有人一起出去吃一顿夜宵。
她尝试靠近庄佳则,是因为她们以前谈过,互相知根知底。如果庄佳则也有意愿,她们假装复合搭伙过一个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爱或不爱,在她这个年纪,没那么重要。
周是太孤独了,生活在这座连轴转的城市,还有这个冷冰冰的房子,让她感到憋闷。
人是需要家的,周是也想要一个家。
即使这个家是暂时的、虚假的,也比现在这幅孤苦无依的模样来得好。
可庄佳则明明白白不想谈,她对亲密关系没有任何想法,而且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给自己做饭,养了一只小猫,闲暇时雕刻有趣的工艺品。
她的生活,丰富充实,不需要再有第三人介入。
周是越想越遗憾,越想越苦恼,她甚至开始嫉妒庄佳则了,别人苦求不得的自洽与圆满,在她这里反倒是唾手可得。
庄佳则把安安抱上了床,安安睡猫窝总睡不踏实,晚上老来挠她的门。
放在一张床上,就老实了。
捡到安安是半年前,那会儿小小一只缩在菜市场大门的角落,半身都是血。
兽医说脑袋被砍裂了,活不长了,最多也就一两个月。
可没想到被她养着养着倒是挺过了半年,只是,还能有下一个半年吗?
庄佳则靠近了安安,安安嗅到她的气息,凑过来,窝进了她的颈窝。软软的爪子亲呢地扒住庄佳则的脸颊,一人一猫互相哄着对方睡觉。
这样的日子,真挺好。安稳、清净、无人打扰。庄佳则想起自己在瑞士的岁月。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一点都不喜欢北欧,不喜欢四周空寂无人,不喜欢大半个冬天看不见一点太阳,也不喜欢她朝着山谷大喊一声,回来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她在北欧,常常企盼回家。可是做不到。这里,也没有她的家。
庄佳则有时候后悔,如果当初,她再强硬一些,扛住了父亲的那几巴掌,坚持留下来陪周是复读,她们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是,不对。
当初去瑞士,是周是逼她去的。周是说,如果你不去,我们就分手。
为什么,都要这样逼她呢。
庄佳则抱住安安,不愿再回忆那段冰冷的岁月。北国风光,全是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