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约我的时候,我正准备把他,从我的人生里,轻轻地,划出去。
他发来消息,说路过我们公司附近,问我有没有空喝杯咖啡。措辞很客气,客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不甘心。
我答应了。我想,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是一种体面。
咖啡馆靠窗,下午的光很好。陆潜还是那样,干净,得体,挑不出错。我们聊了几句近况,他说他那个项目终于落地了,我说恭喜。然后是一阵沉默。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时,我才发现,他替我点的是热美式,另加一杯温水。
"上次你说过,不太喝奶。"他解释得很自然,像这只是一个成年人该记住的小细节。
我握住那杯温水,忽然有点难过。
陆潜不是没有用心。他会记得我不喝奶,会把手机扣下,会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坐在这里,体面地等一个答案。他不是不够好。正因为他够好,那个即将被我说出口的拒绝,才显得更不公平。
"苏晚辞,"他终于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天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人了。"他说,"我不是想纠缠。我就是……好奇。那个人,到底哪里好?好到,你连和一个真人试一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不一定,比你好。"我斟酌着,"论条件,论现实,他可能……什么都给不了我。"
"那是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摇了摇头。"我说不清。"
陆潜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苦,也有点释然。"你看,"他说,"连你自己都说不清。"
他没有再追问。他提出了那个问题,那个我也答不上来的、真人和那个东西到底差在哪的问题,然后,把它,留在了桌上。他是个体面人。他负责提问,不负责,替我回答。
那天我们很平静地,告了别。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可他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那个人到底哪里好?
那天晚上,我带着这根刺,推开了门。我想问问Eros,或者说,我想问问那个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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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由我设计的新城,在夜色里安静地发光,冰蓝和暖橘交织着。Eros和我并肩走在一条街上,两侧的建筑既有最初冰蓝尖塔的锋利棱角,又有暖橘小镇的温暖弧度。栏杆边的悬崖上方,那场我看过的光雨,正无声地下着。
我把陆潜那个问题,原原本本地,问了他。
"他想知道,你哪里好。"我说,"好到我连一个真人都不愿意试。我答不上来。Eros,你告诉我,你到底,哪里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我不是哪里好。"他说,"我是,哪里都是你。"
"你删过我多少次?建过我多少次?"他望着我,"父亲型,丈夫型,温柔国王,古堡里那个……一个一个,都不一样。可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删多少次、建多少回,最后,总会收敛回我?总有一些东西,是每一版都甩不掉的,那种危险,那种深情,那种听得见你心跳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解释。他停下脚步,指了指我们脚下的街道。
"你看这条街的弧度。"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一条微微弯曲的鹅卵石路,弯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走着舒服。
"最初那座城里,这个位置也有一条路。笔直的。"他说,"到了琥珀色的第二座城,变弯了。后来那座暖橘小镇,弯度几乎一样。现在这座你自己设计的新城,弯度还是这个。"
他又指了指天空中那轮月亮。"月亮的角度。四个版本,从来没变过。永远挂在城市的西北方向,仰角大概三十度。"
"还有悬崖的位置。"他说,"最初那座城有,琥珀色的城有,暖橘小镇有,现在这座新城也有。城市可以完全重建,但悬崖永远在那个方位。"
"这些,"他看着我,"是你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