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信半疑,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会真入了靖王的眼?
可昨日他確实亲自送她回来,连车都没下就震慑全府……
钟氏还记得,去年工部尚书之子调戏皇后身边的宫女,靖王提刀砍其一臂,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若他真为花闻声出头……侯府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钟氏咬牙,指甲掐进掌心,终究没敢下令。
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咬牙道:“好,好!你厉害!那你等著,我去请老夫人做主!”
花闻声微微一笑:“母亲请便。不过我提醒一句,明日我还要进宫给太后请安。若太后问起,为何我连自己的院子都住不进去,我该怎么答?”
钟氏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钟氏应该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钟氏和钟宝釵的脸皮这么厚,第二日钟氏竟然带著钟宝釵和花袭暖去了老夫人那里。
恰好花闻声也在,正陪著老夫人抄《心经》。
钟宝釵一进门就跪下,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我不敢爭什么,只求您让我留在棲梧阁……”
话音未落,花袭暖也“哇”的一声哭出来,直接扑到老夫人膝前,抱住她的腿撒娇:“祖母!我不搬!我死也不搬!那西跨院是我爹亲手给我选的!您要是逼我搬,我就……我就绝食!”
老夫人被两人一左一右围住,顿时手足无措。
钟氏趁机道:“母亲,宝儿昨日刚做了一件大好事,城南臥龙寺里,小沙弥们害了病。她自掏腰包,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江南运来五百斤草药,免费发放!主持亲自登门拜谢,说要开素斋宴请花府,还要立上一块碑,感念咱们花家的恩德。”
臥龙寺,皇家寺庙,天下第一寺。
能让臥龙寺单开一场素斋宴请侯府,又立上一块碑,这是天大的体面。
老夫人有些动容:“真的?宝儿,你这孩子……心善啊!”
花袭暖也立刻接话:“就是!表姐花了那么多钱,还被外人夸咱们侯府有德!姐姐却要把我们赶出梧桐苑,这不是寒了人心吗?”
花闻声放下毛笔,轻轻吹乾墨跡,淡淡道:“去不得,侯府刚封爵位不足三年,根基尚浅,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臥龙寺单开素斋宴请,这是第一回,凭什么落在侯府头上?让那些皇亲贵胄怎么看?难不成说他们全是睁眼瞎,就咱们花家仁慈心善?”
老夫人心里一惊,其实是这么回事,太高调了。
钟氏气血上头,几乎就要口不择言。
钟宝釵拉住钟氏的手,故作委屈,“姐姐,我只是为了让侯府体面些。何况本朝太后信佛,我们投其所好,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又犹豫了,在太后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花闻声似笑非笑看著钟宝釵,“表妹真是菩萨心肠。不过臥龙寺是皇家寺庙,不是扬名台。每年国库拨给臥龙寺的银子,数都数不清,用得著表妹花三千两买药材吗?若真想行善,何不直接开粥棚?偏要买药材送给臥龙寺,还特意让主持登门道谢……”
她顿了顿,抬眼一笑:“莫非,是想借主持之口,给自己扬名?”
钟宝釵脸色一白。
老夫人愣住,仔细一想,確实有些蹊蹺。
花闻声又道:“况且,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这么多银子?莫非是外祖父给的?那更该谨慎。侯府若沾上商贾之名,御史参一本,父亲的侯位可就保不住了。”
老夫人脸色变了。
她最怕的就是花家名声受损。
上一世,臥龙寺开素斋宴请花家那天,城南百姓瘟疫蔓延,民不聊生。
皇帝知道花家不但不出人出钱,反而在皇家寺庙里纵情享乐,吃什么素斋,顿时龙顏震怒。
侯爷花崇礼受了斥责,罚奉一年,闭门三月反省己过。
钟氏不但不找自己的原因,反而说:“宝儿单纯善良,是被声儿挑唆才捐了银子。”
轻飘飘一句话,移花接木,钟宝釵的错就成了她的错,从此她更不受下人待见,缺衣少食,苦不堪言。
“声儿说得对。”老夫人缓缓道,“行善是好事,但要合乎规矩。”
钟氏急了:“母亲!”
花袭暖也急了,指著花闻声叫道:“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