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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第1页）

林晚棠坐在树下，摊开手掌轻放在双膝上，柔和的金光稳稳凝在掌心。她清楚，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已经开启，蛰伏在自己体内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日午后，三十余名黑甲士兵猛然从林间冲杀出来，队列整齐，长刀尽数出鞘，锋芒凛冽。为首之人身披灰色斗篷，目光扫过殷无邪与云曦，最终牢牢定格在林晚棠身上。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搁在膝头的手，向前轻轻一递。

金光自掌心汹涌而出，贴着地面缓缓铺开，漫过青草与盘错的树根。光芒所及之处，持刀士兵的身形层层虚化瓦解：甲胄碎裂为漫天铁屑，衣袍飘散成风中细丝，血肉消融归于尘土，骨骼散作点点微光。全程没有惨叫，不见一滴鲜血，他们褪去凡俗肉身，尽数回归天地本源。

林晚棠收回手掌，金光如同潮水退岸，尽数回笼掌心。她垂眸看向手心，干净澄澈，方才那场异象仿佛从未出现。她重新坐回树下，将双手放回膝盖，不再端详掌心，那些消散的士兵也再没有重新显现。

两步之外，殷无邪已经合上手中书卷，静静望着林晚棠。片刻后，她将书卷收进怀中，出声道：“你方才施展的能力，我从未见过。”

林晚棠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我也是第一次动用。”

云曦将腰间断剑归入剑鞘，走到二人中间，抬手指向士兵消散的北方：“这支队伍来自北境，是从北边赶来的。”

殷无邪顺着她指向望去，北方既是她曾经被囚禁高塔的方位，也是北境将军的辖地。她神色沉了沉，默然不语。

林晚棠起身站起，同样望向北方，掌心温度恢复如常，耀眼的金光已然彻底敛去。

“他们还会再来吗？”她轻声询问。

云曦微微摇头：“这支队伍不会了，但北境还有其他兵力驻守。”

三人不再多言，收拾行囊继续向北赶路，脚步比先前急促了不少。林晚棠走在队伍中间，体内金光顺着经脉平缓流转，自然得如同自身的呼吸一般。

一行人行至枯林深处，殷无邪骤然止步，凝神望向前路。林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横亘着一条宽阔大道，路面被踩踏得坚实平整，绝非荒野天然形成，明显是人工修筑。道路尽头矗立着一座营寨，木石堆砌的围栏厚重坚固，寨内火光摇曳，人影往来，戒备十分森严。

云曦俯身以手掌贴地感知片刻，起身沉声说道：“里面有骑兵，数量不止一队。北境人马已经封锁这条要道，他们并非专程追袭我们，而是在此守株待兔。”

殷无邪眺望着远处营寨，语调平静却十分笃定：“他们等的人，就是我们。”

三人站在枯林边缘，隔着一段距离遥望营寨。北风呼啸而来，裹挟着焦木与尘土混杂的干涩气息。林晚棠立在二人中间，既没有攥紧双拳，也没有刻意催动灵力，神态从容安稳。

殷无邪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像是在求证关键答案：“你方才的能力，能否对付马上的骑兵？”

林晚棠略一思索，干脆作答：“可以。”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抬手朝着营寨方向缓缓伸出。

掌心金光奔涌而出，这一次没有半分试探，如同认准流向的洪流，贴着地面径直朝营寨席卷而去。金光翻越围栏毫无阻滞，木桩与绳索一经触碰便松软溃散，好似经年泡水的旧绳，自行脱落在地。

寨中兵士还未来得及拔刀应战，金光已然漫到脚下。金色光芒从脚底缓缓向上渗透，顺着靴履、双腿、腰腹一路攀升，如水势漫涨，舒缓却无可抵挡。最先被光芒笼罩的士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开始不断淡化，宛若墨迹被清水稀释，顺着指节轮廓一点点消融。他想要攥紧拳头挣扎，可手掌早已失去实体，如同浸水的薄纸，从边缘开始瓦解。

他身旁的士兵也没能幸免，身躯轮廓逐渐模糊，从四肢开始软化褪色，好似泥土浸入水中慢慢化开。衣袍先散作缕缕细丝，皮肉消融溃散，骨骼消散在空气里，没有挣扎嘶吼，无声无息，就像墨汁融进清水，最终彻底消失无踪。

林晚棠伫立原地，任由金光铺满整座营寨，既没有收手，也没有加快攻势，任由光芒缓缓蔓延，直到寨内最后一名士兵消融殆尽，化作水汽渗入泥土，钻进草根与石缝之间。被光芒浸润的地面留下一层浅浅水痕，仿若刚刚落过一场细雨。

她抬手收回灵力，金光顺着掌心回溯，如同潮水退回岸线。营寨的围栏、帐篷、旌旗依旧完好，唯独里面再无一人。地面的水痕慢慢渗入泥土，□□燥的北风渐渐吹干。林晚棠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洁净无痕，仿佛方才这番动静，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殷无邪走到她身侧，没有追问能力的来历，只望向空荡的营寨，随后收回目光：“我们走吧。”

林晚棠垂落手臂，跟着她跨过无人把守的围栏，一路向北前行。

篝火静静燃着，四下一片安静。木柴偶尔噼啪轻响，零星火星弹入黑暗，转瞬便归于沉寂。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云曦靠着石块闭目歇息，似睡非睡，悄然静听夜色。

林晚棠坐在火堆对面，暖火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安宁。

殷无邪坐在她身侧，两人相隔不到一臂距离。她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这份力量，带给了你什么？”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凝望着火光，思绪沉沉，半晌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语一般：“这力量，太过可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方才被金光消解的那些人。他们来不及出声，来不及挣扎，便彻底消散无踪，连尘埃都未曾留下。方才出手时她心境平静，此刻回想，才慢慢察觉心底的沉重。她尚且不知自身力量的边界，仅仅抬手之间，无数生灵便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殷无邪没有接话，随手折断一根细枝，丢入篝火中。火苗顺势卷上枯枝，静静燃烧起来。

“我小时候流落荒原，懵懂无助，只知道不停奔跑。后来拥有了力量，我以为它能让我不再畏惧。”她微微停顿，语气清淡而怅然，“可到头来我才明白，它只是让我在风雨里，能稳稳站住，不再倒下而已。”

林晚棠静静听着，默然不语。她摊开掌心看了看，又轻轻收拢。晚风拂来，火苗微微歪向一侧，须臾又端正如初。

篝火依旧安静燃烧，夜色沉沉，身侧的云曦始终一动不动，周遭静谧无声，只剩难言的沉绪萦绕在三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