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间要结束了。”她说,“下一节课不是点名。是考试。”
“考试?”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场考试。考题随机。通过的人可以休息,没通过的人会被淘汰。淘汰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我解释吧。”温晚从储物间的架子上拿下一个东西,递给林照。是一支铅笔,很短,只剩半截,笔尖被削得很尖。“笔你拿着。考试的时候需要。”
林照接过铅笔。笔身上有几个牙印,很旧,被反复咬过。
“你的?”
“嗯。”温晚别过脸去,“考了太多次。有时候写不出来,就咬笔。”
她推开储物间的门。教室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课桌上已经摆好了试卷,每个座位前一张,白纸黑字。那些“学生”已经坐回了原位,每个人都低着头,脸几乎贴到桌面上,姿势扭曲而不自然。
林照看到黑板上多了一行字。粉笔写的,笔画很重,像是写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
“你此刻最不想被人知道的记忆是什么?请详细作答。”
温晚在她身旁站住了。林照侧头看她,发现温晚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的紧张或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某种情绪。像是被人翻到了一本很久没打开过的日记。
“这道题,”林照轻声问她,“你以前答过吗?”
温晚没有回答。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铅笔,笔尖悬在试卷上方,很久没有落笔。
窗外还是白的。那些雾一动不动。
林照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她的试卷上也印着那行字。她盯着它,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手术记录上被撕掉的那一页,护士长躲闪的眼神,陈主任在档案室翻阅了一下午的背影。还有温晚在梦里捂住她耳朵的手,和她说“每次都这样”的声音。
她拿起温晚给她的那支铅笔。
笔身上,牙印最深的那一处,几乎咬穿了漆皮,露出了下面木头的纹路。林照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凹凸不平的地方,心想:这道题,温晚答了多少次?
她落笔,在试卷上写了第一行字。
然后世界开始摇晃。
脚下的地板变成水泥,灰色的,有裂缝。头顶的日光灯管变成旧灯泡,昏黄。储物间的架子变成墙角堆着的旧报纸。窗外的白色浓雾变成了黑色——有什么东西贴在外面。
她回到了第一个梦。居民楼。
而她面前站着温晚。闭着眼睛,手还保持着递铅笔的姿势,悬在半空。
“考试还没开始。”温晚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照从里面听出了一丝裂痕,“你已经交了卷。你写了什么?”
林照低头看自己的手。铅笔还在,但笔尖已经断了。
“我写了真话。”她说。
温晚顿了一下。她把脸转向林照,闭着眼睛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林照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比惊讶更深的,某种被击中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表情。
“没有人在这张卷子上写真话。”温晚说。
“你也没写过?”
温晚沉默了。
外面的走廊里,那串沉重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快,更重,像是正在朝这个房间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