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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暗涌

陆七八只骑出了十里。

不是她不想骑——是灰驴不干了。

这头倔驴从出门起就闷头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偏，最后干脆往路边的荒草地里拐，低头啃起草来，怎么拉都不走。

"你干什么？"她扯缰绳。

驴不理她。继续啃。

她这才发现——驴瘦得肋骨都突出来了，跑十里已经是极限。再骑下去，驴得累死。

她下了驴，左手牵着缰绳，自己走。

右肩疼得她直冒冷汗。每走一步，寒气就往骨头里钻一寸。到后来整条右臂都不是疼了，是木的——知觉都没有了，像挂在身上的一块肉，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夜风凉。三月的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刮在脸上像细刀子。

她牵着驴，在土路上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路边有个破土地庙——比镇子西头那个还破。屋顶塌了一半，门都没了，只剩三面墙和一尊没了头的土地公石像。

她走不动了。

把驴拴在庙外一棵歪脖子树上，自己靠在墙根坐下。左手按着右肩，闭着眼，喘气。

冷。

太冷了。

阴寒劲在骨头里乱窜，从右肩窜到后背，从后背窜到胸口。她咬着牙，想运转内力把寒气逼出去——但内力一运转，右肩就像被火烧一样。不是热，是那种冰到极处反而像烧的疼。

她停了。

不能逼。越逼越疼。

她从怀里摸出碎玉佩。冰凉的，粗糙的，中间那个"盟"字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白。

她盯着那个字看。

旧盟约。

青瓷渡欠的六千两。粮道。盐铁转运。天枢盟两成，顾氏两成，青瓷渡三成。

师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贺长风也没说过。

青瓷渡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渡口——收船钱、帮人过河、偶尔替人捎信的小渡口。师父是个渡船的，师兄是个练剑的，她是个讨债的。

就这么简单。

但现在她知道了，青瓷渡不只是渡口。

是枢纽。

谢停云说过——青瓷渡不是渡口，是所有北边物资的中转站。粮食、盐、铁、布匹，从南到北，从北到南，都要经过青瓷渡的手。三成利润，听起来不多，但架不住量大。

旧盟约不是江湖人歃血为盟，是生意人分账。

师父不是渡船的。

是做生意的。

不，比做生意的更大——是掌握了一条命脉的人。

所以青瓷渡被烧了。

所以师父被打成那样。

所以贺长风失踪了。

不是因为江湖恩怨。是因为有人要抢这条命脉，而青瓷渡挡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