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如何应对二公主,进宫前明老太太给过建议:“那个丫头,就是欠收拾。几巴掌呼过去,一开始便把她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皇上对她一般,薛太后为了赵王和薛家,薛清合都不管,别说她了。”水初晨对采菊道,“去尚仪局说一声,二公主咒骂长姐,言语粗俗,让他们来个人管一管。”采菊屈膝应道,“是。”李嬷嬷又呈上几个帖子,分别是肖鹤年的夫人宋氏、王图的夫人刘氏、老蔡女医的母亲秦氏和儿媳妇。这几家都是为水初晨平反做出贡献、又被皇上封赏的人或亲属,也是冯初晨迫切想见到的。明日是大年二十九,要赶在年前见他们,只得全部安排在明日一天。水初晨让递帖子的回去传话:肖舅舅一家和冯不疾明日辰时末来,蔡老女医的母亲秦氏、儿媳妇曾氏母子明日午时末来,王图一家明日未时来。肖舅舅一家和王图一家是要留晌饭和晚饭的。半夏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公主,听说王将军的媳妇刘氏,是个软脚瘟。个子不到王将军的肩膀,一条腿还是弯的,走路一拐一拐的。“人们看了,都说王将军配她,实在可惜。好些人给王将军张罗贵妾、良妾,王将军一概不允,只一句话——‘我媳妇是在我最难的时候跟了我的,我不能对不起她。’”水初晨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软脚瘟,就是现代所说的小儿麻痹症。当年的王图,破了相,来历不明,连身份都是假的,哪家愿意把好好的闺女嫁给他?刘氏嫁了,一定是她也不好找婆家。刘氏贤惠,刘家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衬他、托举他,让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候。如今王图翻了身,封了官,赐了宅,有人替他可惜,觉得刘氏配不上他了。可王图却记得,那个矮小却倔强的女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家……他不能忘本。水初晨垂下眼帘,她却觉得心头有一团火,烧得又暖又酸。明山月说过,刘氏温柔贤惠,把家料理得妥妥帖帖,王图待她极好,夫唱妇随,日子虽清苦,却过得和睦。这样的夫妻,比那些门当户对却同床异梦的,不知强了多少倍。水初晨轻轻说了一句,“他是个真君子。”不光是在夸王图,还是在感叹这世间难得的真情。从古到今,男子富贵后对糟糠之妻不变心的,真没几个。她问道,“他们的儿子如何?”半夏笑道,“王将军的儿子极好。冯少爷见过,说个子高,长得俊,举止有度,文武都不错。”水初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父亲仁义,母亲善良,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两刻多钟后,采菊进来禀报,“禀公主殿下,尚仪局派了白嬷嬷去中路了。”水初晨看了一眼汤公公和李嬷嬷。两人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但谁也没言语。水初晨便明白了,那位白嬷嬷恐怕是不顶事的。派这么个人来,尚仪局的尚仪要么是为了讨好薛太后,要么是瞧不上她这个从乡下来的永安公主。只不过采菊还在一旁,他们不好明说。水初晨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起身去了外面。中路传来水娆福的叫骂声,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像是专门跑到墙根底下来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恨又痛,像被逼到绝处的小兽,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土包子!撒谎精!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害死了我母妃,害她连块墓碑都没有——你们满意了?高兴了?”她哭喊着,声音撕裂,几近嘶哑。一个嬷嬷的声音响起,温和中带着几分怯意,“二公主,您消消气……《女诫》上说,‘择词而说,不道恶语’。您这么骂长姐,有碍您的名声……”“我母妃都被人害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声!”水娆福哭得更大声了,悲愤交加,“那个人是自己大半夜跑出去送死的,凭什么怪到我母妃头上?我母妃冤枉——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坟头都没有……呜呜呜……”嬷嬷嗫嚅着,声音更低了,“殿下,《女诫》上说,‘卑弱顺从,敬慎不违’。您这么闹,太后娘娘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您先回屋歇歇,好不好?”水娆福根本不听,越哭越凶,“我不回去!她算个什么东西?乡下来的野丫头,又土又糙,也配当我的长姐?我呸……”嬷嬷急得直搓手,还是软声劝着,“殿下别快别这么说……仔细伤了姐妹和气……”水初晨站在廊下,原本转身要回屋。可就在她迈步的一瞬,墙那边水娆福的声音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这次不是骂“土包子”,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她活该!她要不是大半夜自己跑出去,怎么会被群狼吃掉?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才让狼把她撕了,连个全尸都不留,可见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我母妃是被冤枉的,那个人才是祸根……”话语虽没有指名道姓,可“她”指谁,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二公主第二次明目张胆骂孝贤皇后。水初晨的脚步顿住,转过头,眼底的淡漠瞬间冻成了寒冰,脸白得像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公主……”李嬷嬷刚开口,水初晨已经大步朝后院走去。“汤公公,芍药,带上人,跟我去中路。”她的声音不高,却寒意森森。东路和中路的隔墙虽然开了一扇门,但两边都锁着,只得去花园从后门进去。汤公公一凛,二话不说,招手叫上几个健壮些的内侍,紧跟在后面。芍药跑得最快,与水初晨齐平,一副挡枪箭的姿势。李嬷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一面跑一面小声说,“公主,要不要再去尚仪局叫个厉害些的嬷嬷来?”“不必。”水初晨头也不回。采菊也跟了上去。:()锦医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