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说起来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波德斯塔打量着杨帆,如‘久别重逢’的老友。“华盛顿集会一别,两个多月过去了。”“我还记得你在台上的演讲,很精彩。”“你说,科技没有国界,但科技公司有祖国。”“你说,企业家有国籍,但创新没有边界。”“你说,你要用facebook连接全世界。”波德斯塔回味着,“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杨帆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我也没想到。”杨帆的‘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因为在智囊团的推理中,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的。应该是比尔·弗里斯特(多数党领袖),或者凯伦·张的亲信哈迪斯议员。万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波德斯塔。“是啊,被免职了。”波德斯塔说得轻描淡写。但唯有大心脏的人,才会这么平淡地看待人生起落。“但华盛顿就是这样,今天在台上,明天在台下,后天可能又回来了。”“权力就像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唯一不变的,是坐在潮水边钓鱼的人。”“杨帆,你说对吗?”杨帆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波德斯塔。这个曾经华盛顿第二有权势的人,签发过“夜枭行动”,在幕后操控一切、把共和党当棋子、想要他命的人——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他寒暄。严格来说,波德斯塔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他不是国会议员。因为想要担任白宫幕僚长,就不能同时担任国会议员。白宫幕僚长是行政分支的高级官员,而议员属于立法分支,两者分属不同权力体系,身份互斥。但因为华盛顿集会事件,波德斯塔被免去了白宫幕僚长的职务。调任“总统科技创新顾问委员会名誉主席”后,又被重新召回。目前职位待定。所以他又有了资格站在这里——因为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是华盛顿真正的权力核心。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让共和党冲锋陷阵、让民主党默许旁观、让整个华盛顿都为之让路的……影子之王。所以当他出现时,麦克马洪没有质疑。连民主党领袖达施勒,都没有质疑。因为整个华盛顿都知道,这人是个疯子。他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这个时期共和党力压民主党,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总统身后站着这个人。站着这个灰发灰眸、像一块石头、像一团雾、像一道影子的……约翰·波德斯塔。“在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你说科技没有国界,但科技公司有祖国。”“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让扬帆科技成为一家真正的美国公司?”“或者说——”“你本人,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美国国籍?”这个问题,让全场为之一愣。这是什么路数?是邀请?还是给杨帆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说“考虑过”,那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投机者,是个没有原则、没有立场、可以为了利益随时改变国籍的人。如果他说“没考虑过”,那等于坐实了“华夏人拒绝美国的好意”,等于给了波德斯塔接下来所有攻击的理由。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就能轻易挑起两个利益体的意识对立。“波德斯塔先生,我没有更改国籍的打算。”杨帆说得坦然而坚定,没有用“暂时、可能”等任何模糊的词。“那真是太遗憾了。”波德斯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你在华盛顿集会上的演讲,让我记忆犹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都想成为你的竞选顾问。”“以你的口才,以你的魅力,以你的智慧——”“竞选总统也不是不可能,起步也该是个参议员。”轻轻一句话,把杨帆架了起来,架在了一个更高的、更危险的、更致命的位置。竞选总统?一个十九岁的华夏人,竞选美国总统?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波德斯塔说得很认真,表情也很认真。他让全世界看到,杨帆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领袖、多么有号召力的演讲者、多么有政治潜力的——候选人。然后,他也让全世界看到,这样一个“候选人”,拒绝了美国的邀请。拒绝了民主。拒绝了自由。拒绝了——美国梦。这是政治场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招数。当你把一个人捧上神坛时,他就不能再犯凡人的错。一旦犯错,他自己就成了笑话。“谢谢你的夸奖,波德斯塔先生,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我的兴趣只在科技,只在创新,只在用技术连接世界。”,!“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杨帆回应。“好。”波德斯塔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你不愿意加入美国国籍,不愿意参加竞选,那为什么——”他灰色的眼睛盯着杨帆,像两把刀。“敢明目张胆地转移北美四千多万用户的数据?”轻轻一句话,杀机乍现!“5月8日。”波德斯塔转过身,环视全场。“未经美国政府批准,扬帆科技擅自将四千万北美用户资料,跨境传输到了柏林和新加坡,传输到了境外。”“这是否属实?”5月8日,扬帆科技确实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数据迁移——将北美四千万用户的数据,从美国本土服务器数据迁移到了柏林和新加坡的服务器。原因很简单:pg&e和at&t,要对扬帆科技进行断网断电。为了保住公司,为了跳出美国钳制,他不得不采取行动。将数据迁移到德国和新加坡,这两个数据保护法律最严格的国家。用欧盟的《数据保护指令》和新加坡的《个人信息保护法案》,来对抗美国商务部和资本的为难。这是合规操作。但也是……踩红线。因为跨境数据传输需要美国商务部批准,需要联邦通信委员会审核,需要国会情报委员会备案。扬帆科技一样都没做。这也是扬帆科技入美以来,唯一触碰红线的一件事。在2002年,跨境数据传输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911”之后,美国对所有跨境数据流动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爱国者法案》赋予了政府前所未有的监控权力,而任何未经批准的数据出境,都可能被定性为——国家安全威胁。“5月8日,扬帆科技确实进行了数据迁移,但这不是非法转移,而是紧急避险的合规操作。”波德斯塔笑了,“杨帆,你把四千万美国用户的数据转移到境外,说这是紧急避险?”“是。”杨帆点头。完了。旁听席上,那些跨国巨头ceo们同时摇了摇头。跨境数据传输这个罪名,不是能用“紧急避险”搪塞过去的。这是足以让一家公司,被逐出美国市场的致命红线。当年东芝被制裁,明面上是因为卖机床给苏联,但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数据合规问题。西门子被赶出美国电信市场时,打的也是数据安全牌。一旦在这个问题上被国会咬死,就在劫难逃。而这也是本场听证会最致命、最重要的一张牌。“我们在迁移前,已通过弹窗告知每一位用户,并获得用户同意。”“数据传输全程加密,符合北美、欧盟和新加坡的数据保护法律。”“迁移方案聘请了北美、欧洲地区的顶尖律师、审计机构及第三方监管团队,全维度部署,确保万无一失。”杨帆尽可能解释这种行为的合规性,但波德斯塔显然不会放过他。“不不不,杨帆,你没搞清楚一件事。”“用户在弹窗点击‘同意’,并不代表你尽到了通知的义务。”“他们点击‘同意’,也不代表他们清楚,你会把他们的个人资料传输到境外。”“更不代表你获得了合法授权。”说完,他抬手示意。听证厅的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弹窗页面——facebook的弹窗页面,很简单,很简洁,很……干净。页面上只有一行字:“是否同意进行数据迁移,以获取更优质的服务体验?”下方有两个按钮:“同意”与“不同意”。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写着“了解详情”。“这是5月8日当天,facebook向北美用户推送的弹窗。”波德斯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这个弹窗没有提到‘数据迁移’,没有提到‘境外’,没有提到‘柏林和新加坡’。”“用户点击‘同意’,他们同意的是什么?”“是‘获取更优质的服务体验’。”“而不是‘将我的个人数据跨境传输到境外’。”“而真正的数据迁移说明,包括数据传输的目的地、加密方式、法律依据——”“全部隐藏在‘了解详情’的跳转页面里。”他又挥了挥手,屏幕上弹出一张新的数据图表。“据cert协调中心出具的独立样本调查报告显示,这次弹窗通知覆盖的北美用户中,仅有不足百分之十五的人点击了‘了解详情’的超链接。”“也就是说,超过85的用户,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数据被转移到了境外。”“他们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击了‘同意’。”说完,他看向杨帆,目光锐利。“最关键的是,此次跨境数据传输未经商务部批准,未经联邦通信委员会审核,未经国会情报委员会备案。”“杨先生,这算什么?合规操作?”“还是——”他停顿了一下,“欺诈?”旁听席上,无数关心杨帆的人脸色都变了。跨境数据传输,是互联网公司最大的雷。雅虎因为数据迁移被罚过,微软因为数据迁移被查过,谷歌因为数据迁移被起诉过。但从来没有一家公司像扬帆科技这样——一次性迁移四千万用户数据,而且是在没有获得美国政府批准的情况下。这已经不是踩红线了。这是在红线上跳舞,在雷区里狂奔————跟自杀没什么分别!“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波德斯塔两手扶住杨帆面前的讲台两边,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扬帆科技将这些数据,转移到柏林和新加坡后,将其中任何一部分——”“非法提供给了华夏军方,或者其他与美国存在安全竞争关系的第三国。”:()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