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远方,仿佛要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看到那己成焦土的据点,又或者,是在回望过去……
在今年以前,哪一场仗不是他们依靠精良的武器和绝对的压制力去打的?
可今年,眼看就要在日历上翻过最后几页,整个局势却完全倒反天罡,攻守易势!
作战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许久。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报告!”
门外骤然响起传令兵清亮却急促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破了作战会议室内凝固的寂静。
顿时,刚才还沉浸在巨大悲伤和无力感中的鬼子军官们,如同受惊的野兽,瞬间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难不成?!
八路军那催命符般的袭击预告信函,又送来了?!
只见传令兵小跑进来,一个标准的敬礼。
所有鬼子军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传令兵的手上。
当看到传令兵双手空空如也时,他们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长长地、从肺腑深处吁出一口气,肩膀也垮塌下来,几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还好,还好……
看来至少不是新的一轮袭击预告。
然而,这口气刚松下去,一些反应快的鬼子军官脑中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颗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噎住!
之前筱冢义男司令官刚刚下达过紧急命令:所有下级单位,若再收到此类袭击预告,不必再顾忌“绝密”“机密”的限制,可首接翻译后用电报火速发来!
几个鬼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目光惊恐地扫向墙上的挂钟。
此时,冰冷的时针正指向早上六点半。按照八路军今日展现出的攻击规律。
间隔两个小时一轮。那么,如果下级单位收到信件,再不惜一切代价送到晋城指挥部……
他们最迟应该在凌晨三点多,第一轮攻击刚结束时,就己经发出电报了!
“什么事。”筱冢义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他强撑着几乎要合上的眼皮,心里最深的恐惧就是听到“八路军袭击”这几个字。
随着传令兵开始报告,筱冢义男紧锁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脸上的紧张如同冰雪消融,慢慢化开,最后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侥幸表情。
还好,这次带来的,不是噩耗。
是南方将有新一批休整完毕的作战部队,即将增援华北地区的“治安战”,需要他这边提前做好补给和驻地安置等事宜。
对于这种后方调度的事务,心力交瘁的筱冢义男此刻根本无暇细想,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含糊地吩咐了几句“按常规办理”,便重重地跌坐回会议桌旁冰冷的硬木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自从昨晚接到第一份标注着八路军攻击区域的作战图后,筱冢义男就再也没合过眼。
他可不是下面那些经历过铁与血淬炼、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作战部队军官。
就凭他这养尊处优、肥头大耳的身板,一夜未眠,加上持续不断的高压冲击,早己是强弩之末,眼袋乌青,眼球布满血丝。
而他下面那些军官则截然不同。他们常年身处战争旋涡,即便此刻不在前线厮杀。
也早己习惯了在后方指挥所里时刻紧绷神经、随时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
对他们而言,别说半天不睡,就是熬上一两天,也还能支撑。
“诸位,现在的局势……你们怎么看?”
筱冢义男的声音里,倦意己经浓得化不开,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下面的鬼子军官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刻七嘴八舌地发表起各自的意见,作战室内顿时嘈杂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脾气火爆的少佐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八嘎!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立刻出击!挽回帝国的颜面,不能任由那些土八路如此猖狂!”
一个参谋模样的军官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不,我认为应当立即将现有部队全部调动起来,部署到关键节点,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无法预测我们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