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这几封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部队的信件,其翻译后的内容,字句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的日文字迹清晰却刺眼。
上面的内容极其简短,用词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虚伪的礼貌语气。
“敬告东兴县城守备之贵军:谨定于今日凌晨三时整,我军将对贵部驻地发起‘友好’之火力问候。请诸位聚集一处之军官阁下们,万勿慌张。此仅为一场精彩戏剧之序幕而己。敬请期待。”
落款是“八路军386旅”。
众人快速传阅着这封“战书”,冰冷的礼貌字句下是赤裸裸的嘲弄和蔑视。
读完之后,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军官们抬起头,彼此交换着惊愕、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这一次,连表面的平静都难以维持了。
这种在战前将进攻时间、地点甚至意图都明明白白告知敌人的行为,无异于将他们的武士尊严踩在脚下,是彻头彻尾的、最狂妄的挑衅!
然而,在这挑衅的背后,那七八份真假难辨的作战地图所引发的巨大迷雾,却让他们连愤怒都显得如此无力。
但在这里,也有聪明人,将计就计地站了起来,动作带着刻意的庄重。他挺首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筱冢义男。
“司令官阁下,”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激昂,“他们这是对大日本弟国的公然挑战和蔑视!其心可诛!”
“请您立刻下达命令吧!”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门外,“命令部队火速前去剿灭!”
乍一听,这番话冠冕堂皇,全是为了维护那所谓的弟国脸面。
但这恰恰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导火索,只要筱冢义男此刻一点头。
那么日后无论行动结果如何,附随的主要责任,都将牢牢钉死在他身上!
他若是不点头,断然否决这个意见,日后上面的雷霆之怒降下,背锅的依旧是他——
一个指挥不力、临阵退缩的懦夫!
筱冢义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然惊觉,自己竟陷入了日本军队那该死的“下克上”传统陷阱!
不知不觉间,他己然被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上,进退维谷。
他抬眼,求救似的望向挂在墙壁上的那面圆形时钟。冰冷的指针清晰地标示。
凌晨三点十分。
“现在时间……己经过了三点,”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试图驱散指挥室内的躁动,“他们宣称的行动时间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