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记者还要坚持,赶紧补充道:“这样,如果你们非要有照片不可,我让我们战士替你们拍!保证把该拍的都拍下来!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行不行?”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商量道。
显然,尽管李云龙的话语己经尽可能含蓄委婉。
但这些劝阻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空气中激起微弱的涟漪,便沉入寂静,并未产生什么明显的作用。
那些报社的同志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坚持要去现场。
他们的理由质朴而沉重: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更多的人亲眼目睹这些畜生犯下的滔天暴行。
在李云龙再三的阻拦下,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他眉头紧锁,随即又招呼过来几名战士嘱咐道:“跟着报社的同志,寸步不离,确保安全。”战士们默默点头,各自站到记者身旁。
李云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那种景象,绝非普通人所能承受,他真担心这些城里来的文化人会被那惨绝人寰的场面吓得精神崩溃。
看着记者们消失在视野尽头,李云龙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徐放。
想到这,他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恼地低呼:“哎呦!坏了!徐老弟那样子,这次可得给他看好了!”
这位财神爷要是有个闪失,别说旅长和老总会扒了他的皮,就是他自己,也得狠狠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才解恨。
但徐放在新一团里人缘极好,跟谁都客客气气,主意又正,旁人恐怕也拦不住他。
李云龙在原地踱了两步,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再三思索之下,还是决定,这事儿必须得亲自出马才放心。
动身前,他先把二营长叫到跟前。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云龙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声音沙哑地交代:“乡亲们的尸身抬出来以后,总得让他们入土为安。你多带些兄弟,抓紧把墓穴挖好。这天寒地冻的,刨土不易,让大家伙儿轮班干,别冻伤了。”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至于棺材……唉,时间太紧,有钱也砸不开路子弄到那么多。这年头,走了的人,能用张席子裹裹体面地下葬,己经是……”
他没说完,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似乎连叹息都冻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交代完毕,他转身朝着徐放临时休息的地方大步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盘算:要不然干脆拎壶酒过去,灌他个酩酊大醉?这样多省事!
可转念一想,自己平时出任务可是滴酒不沾的。
徐老弟心思何等机敏?
万一察觉到自己破戒这个异常,哪怕他不开口问,只要出去转一圈,凭他的玲珑心窍,事情的真相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思来想去,李云龙还是把拿酒的想法按了下去,粗糙的手指蹭了蹭鼻尖,转而灵机一动,拐了个弯,跑去文书干事那儿顺手拿了几张油墨味尚存的报纸。
他掂量着报纸,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咱老李觉悟提高了,想学习学习,增进一下知识文化,这总没毛病吧?”
旋即,他又去伙房弄了几个刚出笼、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和俩煮鸡蛋,用块干净的布裹了。
这才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来到徐放睡觉的那辆破旧卡车旁。
卡车停在避风处,车篷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李云龙掀开沉重的帆布帘子,一股混杂着机油、汗味和冰冷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手敏捷得像只豹子,双臂一撑,利落地翻进了车厢。
由于村子里能住人的屋子就那么几间,还得腾出来关押大量的俘虏和溃兵,战士们大多露宿在外。
条件好点的,能找到个避风的山洞,在地上铺些干草树叶御寒;
实在没辙的,干脆就刨个雪窝或者搭个简易草棚,总之天大的困难,战士们都能咬着牙“对付”过去。
昨夜休息时,徐放原本是和战士们一起找了个还算背风的山洞,结果战士们死活不同意他待在那儿。
几个憨厚的战士不由分说,架着他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徐放同志,您是咱们全团的宝贝疙瘩,这苦您不能吃!冻坏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