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看著他,把《凉武军械图谱》递过去:“看看。”
铁永固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铁永固的手在发抖。
他打了二十五年铁,从学徒做到匠师,见过无数兵器图纸,也造过无数兵器。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图纸。
渗碳法,把熟铁放在炭火里烧,烧透了再锻打。
他以前也这么干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也不知道烧多久、打几次。
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陆长生把“所以然”写出来了。
温度要多少,时间要多久,锻打要几次,淬火要什么水。
每一道工序,都有详细的参数。
铁永固看著那些数字,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打了二十五年铁,不是在打铁,是在瞎打。
他蹲在火炉前,凭经验,凭感觉,凭运气。
十片甲片,能用的不到三片。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手艺不行,是材料不纯,是火候难控。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手艺不行,是他不懂原理。
懂了原理,手艺就是一层窗户纸。
他翻到第二页,是夹钢法。
刀芯用软钢,刀刃用硬钢,刀背用中碳钢。
三种钢材,锻合在一起。
他以前也试过用不同的钢,但他不知道哪种钢该放哪,也不知道怎么锻合。
现在,陆长生写出来了。
芯要软,刃要硬,背要韧。
锻合的温度要多少,压力要多大,次数要几次。
他盯著那些字,眼眶红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將作监当学徒,师傅教他打刀。
师傅说,好刀要硬,要韧,要锋利。
他问师傅,怎么才能又硬又韧。
师傅说,打就是了,打多了就知道了。
他打了二十五年,也没打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