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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首辅张居正(第4页)

百官们这才鸦雀无声,等待皇上来解开答案,但皇上始终不来。让人煎熬的一个时辰过后,晨光熹微,慢悠悠地飘到会极门。六月的北京城,阳光一来,酷热顿生。高拱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一个哈欠未完时,只听一个公鸭嗓子喊起:“皇上驾到——”

百官全都跪下去。高拱在最前列仰头向上看,只见朱翊钧迈着小孩子装腔作势的方步走出,一屁股坐到龙椅上。高拱心花怒放:冯保这阉人没有来,说明他的末日到了。

正当他沾沾自喜时,朱翊钧突然扭头,又点了点头。高拱不由自主地向朱翊钧扭头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这是万劫不复的一眼,因为他看到冯保迈着方步,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高拱心里咯噔一下,就如心脏从原来的位置掉到了小腹。百官叩拜完毕,都站了起来,只有他还在原地跪着。内侍轻声呼唤他,才把他从噩梦中惊醒。他艰难地站起,还未站直,就听冯保扯开娇嫩的嗓子喊道:“皇上谕旨。”百官们又都跪下,高拱有些生气:还不如刚才不起来。

他沉重地跪下去,只听见冯保的声音:“告尔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殡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帝受遗嘱曰:‘东宫年少,赖尔辅导。’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夺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

只听到这里,高拱已感觉到属于自己的空气耗尽了,时间变了方向,膝盖下旋起了一阵飓风,把他抛向半空,撕了个粉碎。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难以承受的刺痛,一股滚烫的**在鼻腔里涌动,他下意识地去抹,是血,紫黑炽热的血!

他听到老家国槐树的落叶坠到地面发出的巨响,听到榆树梅凋敝的惨叫,听到褐马鸡被宰杀时发出的长啸,就是听不到圣旨后面的那段话。当有人对他大喊大叫时,才把他从迷蒙中唤醒。他向上看去,冯保正在向他露出胜利者的狞笑,身边的百官都已站起,同情地看着无助的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起来,还是该继续跪下去。只听冯保说:“还不谢恩?”

他才一个猛子扎了下去。“谢恩”两个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还不走?”他一站起来,就听到冯保的话。他连看百官的勇气都没有,转身擦拭了眼泪,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会极门。

会极门外站了两个内侍,他们要搀扶高拱。高拱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们,可他们又上来,一左一右,架着高拱。高拱怒火中烧,嚷道:“老子能走!”

两位内侍“哎哟”了一声:“俺们知道您老能走,但您没听到圣旨啊,要您立即回原籍,不得耽搁,我们不是扶您,是监督你赶紧滚蛋啊。”

高拱这才想起他听圣旨时有一段时间断片了。明制,大臣解职时可使用驿站的车马,而高拱被明令不许使用车马,而且还要他即刻离京。

“混账,狗屎!”高拱在心里骂道。当然他骂的肯定不是皇上,而是冯保。

诅咒和谩骂不是战斗,冯保已站在司礼监中,举着酒杯庆祝胜利,而高拱要回家仓皇无措地收拾东西。

押送他的兵丁落井下石,催促不已。高拱悲愤得不能自已,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是大权在握、万人瞩目的首辅,而今天却成了房客,被房东催逼着清房。

世态炎凉啊!

不能使用驿站车马,高拱只能雇车,但从北京到山西,山遥水远,马夫们都不愿意去。高拱万般无奈,只好雇了一辆牛车和几辆骡车。他出北京城时,百姓们对他指指点点,时而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群不能独立思考的蠢民!”高拱想。他高拱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这群人转身就忘,他坐在牛车上,看着牛屁股,眼泪哗哗而下。

他的政治生涯就这样结束了,结束得让人唏嘘,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他搞了半辈子政治斗争,却从未想过,身为臣子,纵然政治斗争技惊宇宙,但只要皇上一句话,就全是落花水流空。

夏言、严嵩、徐阶,包括他自己,结局表面上看是被政治对手搞掉的,其实一锤定音的不还是皇上的一道圣旨吗?

很多别有用心的人,都想从中国古代政治高手那里学到政治斗争的技巧,但君主独裁制度下,君主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只有维护住君主,才是超级的政治斗争艺术,其他恐怕都是扯淡。

张居正的解释

高拱被驱逐的三天后,1572年六月十九,张居正痊愈了八九成,在朱翊钧的圣旨下,他上朝面见。

朱翊钧等张居正向他叩头完毕,说:“先生为父皇陵寝,辛苦受热,国家事重,只在内阁调理,不必给假。”

张居正点头。

朱翊钧又说:“以后要先生尽心辅佐。”

张居正叩头,表示要鞠躬尽瘁。

朱翊钧说:“父皇在时,常提到先生是忠臣。”

张居正感激涕零,不能仰视说:“臣叨受先帝厚恩,亲承顾命,怎敢不竭才尽忠,以图报称?”

朱翊钧问:“先生有何治国之法?”

张居正回答:“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纷更改。至于讲学亲贤,爱民节用,请圣明留意。”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先生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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