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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难王孙的崛起002(第1页)

第一章落难王孙的崛起002

回来的路上,铁木真看着黑貂皮袄愣神。孛儿帖温情脉脉地问他在看什么,铁木真说:“这件皮袄真好看。”孛儿帖一笑说:“再好看,也只是件皮袄。”

铁木真不易察觉地一笑,小声说了两个字:未必。

铁木真要说而没有说出来的,正是他下一步准备复兴乞颜部的计划,这个计划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重温旧梦。计划的被实施者叫脱斡邻勒,是蒙古部落西南近邻克烈部的领导人。

克烈部居住于今蒙古国土拉河流域,东面是七零八落的蒙古部,西面是强大的乃蛮部,北方是桀骜不驯的蔑儿乞部,南面则是荒漠。克烈部最辉煌时,周围的部落都向它俯首,包括蒙古部落。这个部信仰基督教,是中国景教(唐代对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脱利派的称谓)的发源地。

脱斡邻勒野心勃勃,一直想恢复克烈部当年的荣光,不过他志大才疏,始终被内政问题所困扰,铁木真父亲也速该在世时,脱斡邻勒曾被自己的叔叔驱逐出境,成了流亡酋长。也速该侠肝义胆,帮他收集族人,又帮他出兵恢复了酋长之位。脱斡邻勒为感谢也速该的帮助,和他结为安达,矢志共进退、共富贵、共贫穷。但草原上的誓言如风,也速该被人谋害时,脱斡邻勒却无动于衷,也速该的家人陷入愁苦时,他也两耳不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个真理在草原上被人践履得最踏实。

这也正是铁木真这么多年受苦受难却始终不肯去请求脱斡邻勒帮助的原因。而现在,他的翅膀有点硬度了,所以他准备去和脱斡邻勒“重温旧梦”——帮他回忆起他的好兄弟也速该的恩情。

然而旧梦温起来是乏味的,让人毫无兴趣,所以铁木真带上了那件珍贵的黑貂皮袄。在开满淡紫色百里香的黑林边缘,铁木真见到了脱斡邻勒。

脱斡邻勒脖子上挂着银白十字架,在阳光照耀下射出惨白的光。他肥胖,但很匀称,眼神飘忽不定,却又充满温情。

铁木真恭敬地献上黑貂皮袄,又谦虚谨慎地诉说自己早就想来拜访父亲最好的兄弟这些废话,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吐露他现在已是个有实力的人。这些使得他在脱斡邻勒眼中马上成了一个有尊严、有气质、有前途的年轻领袖。

铁木真把旧梦恰到好处地延伸出去:“您从前和我父亲是兄弟,父亲的兄弟就是我的父亲。”

脱斡邻勒张开他小得夸张的嘴,咯咯笑,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那件黑貂皮袄上面。他对铁木真的重温旧梦没有感觉,对铁木真的礼物却大有好感。于是他站起来,握紧十字架,对铁木真说:“你失散的族人,我帮你聚拢;抛弃你的那些人,我要给他们好看。我要让你的族人都紧紧团结在你的周围,就如同腰附在屁股上、喉附在胸上一样。”

据说,“腰附在屁股上、喉附在胸上”这句粗俗的话是庄严的誓约,不知道脱斡邻勒的精神导师耶稣听到这样的粗话会作何感想。

铁木真的行为相当于主动承认了脱斡邻勒是自己的保护人,他也因此得到了脱斡邻勒的口头契约。铁木真这一步走得相当漂亮,正是在脱斡邻勒的保护和支持下,他才得以战胜蒙古其他部落,做了蒙古人的可汗。

敏锐地找到靠山,是铁木真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不过有一点是很多人学不来的,那就是铁木真拥有的遗产。铁木真所以能找到脱斡邻勒做靠山,是因为他父亲和脱斡邻勒的关系,没有父亲留下的这份遗产,铁木真根本不能和脱斡邻勒对上话。确切地说,铁木真是靠了父亲留给他的人脉而依上脱斡邻勒这座靠山的。

平民百姓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找到靠山后,就要让其发挥最大价值。虽然山不过来,但我还可以过去。

铁木真主动让脱斡邻勒这座大山发光发热,他的计谋是拉大旗作虎皮。他派人到处宣传,强大的克烈部领导人脱斡邻勒已经是他铁木真的保护人了,二人的关系比父子都亲,铁木真现在如果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沙漠里的玫瑰,脱斡邻勒都能帮他去采摘。

这种宣传,效果显著。蒙古各部落的人闻风而来,仰慕他的人徒步投奔,他的“古列延”以他的帐篷为圆心不断向外辐射,这个圆圈越来越大,铁木真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蔑儿乞来袭

人人似乎都看到,繁花似锦的大路在铁木真脚下延伸。铁木真也认为一帆风顺的前途正向他招手,无奈长生天弄人,一场在十六年前就已注定的横祸从天而降。

横祸来时,天方欲明。诃额仑的老仆豁阿黑臣隐约听到奇怪的声响远远传来,这位老太太人生经验丰富,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就慌张地喊起来:“有马蹄声,好多!”

诃额仑急忙奔跑在各个帐篷之间,传达这个可怕的消息。所有人都快速穿好衣服,男人拿起武器冲出帐篷,女人和小孩则谨慎地躲了起来。

铁木真和他的勇士们站在营地之外,合撒儿抻着脖子看向地平线,猜测道:又是塔里忽台吧。

铁木真倒希望是塔里忽台,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有一支小部队了,如果塔里忽台这次和上次一样只派二十几个骑兵来,他很有把握让对方全军覆没。

但长生天没有满足他的期望,地平线在一阵剧烈的、神经质的晃动后,现出了敌人的身影。这是一群如龙卷风一样的骑兵部队,足有三百人,呼啸而来。

铁木真几乎要叫出声来,他身边的合撒儿和别里古台也脸色发白,身后的所有族人都浑身颤抖。铁木真明白了,这场仗还没开始就分出了胜负。

他无可奈何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跑。

族人们一哄而散,合撒儿和别里古台紧跟大哥,跑向那九匹马。铁木真冷静地分配马匹:母亲乘坐一匹,妹妹乘坐一匹,他和四个弟弟各骑一匹,新来投奔他的忠诚勇士者勒蔑荣幸地分到一匹,最后一匹就是那匹患哮喘病的不中用的马,铁木真牵着它,准备在逃跑途中遇到危机时换乘。众人拍打着马匹直奔肯特山下的密林。

铁木真逃进森林前,脑海里萦绕着两个疑问:第一,来的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第二,来的目的是什么,抢劫?复仇?

他应该还有第三个疑问:老婆孛儿帖呢?

孛儿帖也在逃跑,但她没有马骑,而是被老女仆豁阿黑臣塞进羊毛车,慢悠悠地走在通往森林的路上。

敌人的骑兵来了,铁木真的第二个疑问得到解答:他们钻进蒙古包,翻箱倒柜;跑出蒙古包,奔着羊群狂笑而去。

他们纵马追击那群跑得慢的人,男人统统被杀,年轻女人统统被抢。几个骑兵拦住了豁阿黑臣的羊毛车,询问这位老太太:“你是干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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