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轩在纪府的花厅里干坐了一个时辰。茶水续了五回,纪正明连个影子都没露。每回他问门房,门房都堆着笑,说老爷正会客,周公子再等等。头一回他信了,第二回心里犯嘀咕,到第五回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忙,是不想见。周墨轩低头看了看茶盏,茶水都泡得没颜色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本以为两家都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了,他在纪家多少能有点分量。可今儿这一出,把他那点念想打得稀碎。果然啊,人最好不要自作多情。周来福把茶盏搁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门房赶紧迎上来,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敷衍劲。“周公子这是要走啊。”“叨扰了,”周墨轩拱了拱手,抬脚就往外走。刚走到二门那块,花丛后头传来说话声,是两个丫鬟在嚼舌根。“听说了没,周家的人又来了,就是那个想娶咱们小姐的。”“哪个周家呀,就是那个知府周安他们家。”“可不是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也敢打咱们纪家的主意。咱家小姐可是尚书的孙女,金枝玉叶一样的人物,他算哪根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说不是呢,听说周安让土匪给杀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周家眼瞅着就要败了,这时候跑来找咱们老爷,不是上赶着给咱家添晦气嘛。”两个丫鬟说完就咯咯笑起来,笑声脆生生的,跟银铃铛似的。可周墨轩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比刀子还扎心。他没停步,也没回头,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出了纪府大门。外头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周墨轩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四个字。癞蛤蟆。以前他爹周安当着知府,周家风头正盛,谁敢当面说这种话。如今他爹刚出事,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周墨轩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他没工夫在这伤春悲秋,还得想法子救爹。裴逸安起了个大早,去找以前在书院一块念书的同窗。这些人里头有好些是青州本地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说不定能帮上忙。头一个同窗家,门房说少爷出门了,不在家。裴逸安就在门口等着,等了半个时辰,亲眼瞅见那同窗从后门溜了出去。他没追上去,也没喊。人家都躲到这份上了,追上去也是自讨没趣。第二个同窗倒是见着了。可那人说话跟嘴里含着个枣似的,含含糊糊的。一会说他爹不让他掺和闲事,一会说他们家跟兵备道那边有生意往来,不好得罪人。裴逸安连求他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他自个儿先把自个儿摘了个干干净净。那人拍了拍裴逸安的肩膀,脸上堆着为难的表情。“逸安啊,不是当兄弟的不帮你。你也晓得,我家是做买卖的,兵备道那边实在是得罪不起,周大人的事,我是真没办法。”裴逸安看着他,忽然笑了。“没事,我明白。”他嘴上说明白,心里也确实是明白了。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伯父在的时候,这些人巴不得他上门。如今伯父出了事,连这些人门都进不去了。第三个同窗更绝。门房出来传话,说我家少爷说了,他跟裴逸安不熟。不熟。一块在书院读了两年书,同吃同住,称兄道弟,如今说不熟就不熟了。裴逸安站在那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好一阵子。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日头底下拖得老长。周来福今儿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他带着孙明和几个衙役,天还黑着就往城外赶,想去黑风岭找人。可还没到山脚下,就让人给拦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横着刀挡在路口,一看那模样就不是好相与的。“干什么的。”“我们是周家的人,想进山找周大人,”周来福压着火气,尽量把话说得客气些。“不行,”那官兵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赵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山,剿匪重地,谁都不许靠近。”“那是我爹。”“你爷也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敢往前走一步,可别怪咱们手里的刀不长眼。”周来福还想说话,孙明拽了拽他胳膊,朝他摇了摇头。他看见那几个官兵的手已经按在刀把上了。真要是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他们换了个方向,想从另一边绕过去。一样,有人守着。再换,还是有人。整个黑风岭让官兵围得跟铁桶似的,别说人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周来福站在远处一个土坡上,望着山上的林子,望着那些官兵的营帐,拳头攥得嘎嘣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爹就在那座山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想去找,可连山脚都靠近不了。“三少爷,”孙明小声说,“要不先回去吧,咱们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周来福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苦笑了一声,“四天了,再计议下去,我爹就……”他没说完,但孙明听懂了。周来福又望了一眼那座山,转身往回走,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得很。天擦黑的时候,周府花厅里亮起了灯。一家子围着桌子坐着,饭菜摆了一桌,没人动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周墨轩把这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都难看。花厅里静了好一会。最后是裴逸安开口,“找了五六个同窗,不是躲着不见,就是推三阻四,还有干脆说不熟的。”“不熟,”周大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以前来咱家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熟。”裴逸安没接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纪大人不肯见,同窗们不肯帮,山也上不去。”周来福一条一条地数着,每数一条脸色就难看一分,“咱们眼下是不是什么法子都没有了。”没人接话。“四天了,”周大牛忽然开口,嗓子哑得不像他自个儿的,“爹掉下悬崖四天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身上还带着伤,四天不吃不喝。”他没往下说,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底下要说什么。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四天。花厅里谁都不说话。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蜡烛的火苗晃来晃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瘦,瞧着就让人心里头发堵。裴逸安低着头,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走投无路的滋味。明明知道亲人就在那座山上,可你就是上不去。明明认识那么些人,可没一个肯伸手。明明急得火烧眉毛了,可只能坐在家里干等。等消息。好消息,坏消息。可到底是哪种消息先来,由不得你。“再想想办法吧,”周来福又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总有法子的。”没人接话。法子。能想的都想遍了,能求的都求遍了。纪正明不见,同窗不认,官兵不让进山。还能有什么法子。绝望的气息笼罩住了花厅,正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老刘头小跑着进来,气喘得厉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慌还是急。“少爷,外头有人来了。”“谁,”周大牛抬起头。“不认识,”老刘头说,“点名道姓要找裴少爷。”花厅里所有人都看向裴逸安。裴逸安也愣了。他在青州府认识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谁会大晚上来找他。:()穿越之我成了古代极品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