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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远行归音(第1页)

寻传回第二封信的那天,光芽长出了第二片箭头形状的叶子。两片叶子并排指向西边,像两根在风中并拢的手指,像一双正在眺望远方的眼睛。弦蹲在光芽旁边,看着那片新叶从茎秆上慢慢展开,叶脉里的光在晨光中缓缓流动着,像一条刚被接通消息的线路。新叶的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着,像一个人在深呼吸时的鼻翼。弦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绒毛,指尖触到的是一种极轻的震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正在向她招手,那个人的手很轻,像风一样。那封信的内容比上一次更长一些。它是刻在光芽第一片叶子的背面,像一个人翻过一页纸,在背面接着写下去。弦把叶子轻轻翻过来,那些细小的纹路在叶背面上排列成了一句完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用手指慢慢划出来的:“小爷在西边看到了一片雾。雾里有光。小爷走进去了。雾很大,但光没有灭。”字迹在“雾很大”那里停顿了一下,笔画变浅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这个词是否准确,然后在“光没有灭”那里又加深了,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一点。弦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叶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感受那些字背后的温度。那些字的笔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像是在写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又像是在雾里走的时候手指有些冻僵了,但最后一笔收得很稳,像是在告诉自己“我在”。“他走进了一片雾。”弦站起来,看向西边的光路,目光沿着那条发光的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模糊的地方。光路在晨光中安静地延伸着,没有弯曲,没有断裂,像一条被拉直的线,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光路的尽头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视野,远到她只能看到一种淡淡的、像雾一样的光晕在地平线上方漂浮着,那种光晕像一层薄薄的纱,像一扇半开的门,像一个人站在远处呵出的气。“他走进去了,但光没有灭。”弦的声音在晨光中有些轻,像是在对光路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件事情。哪吒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叶子上的字。他的头发还有些乱,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不久,红莲在他头顶悬浮着,光在晨光中微微打着旋。“雾?光路那边有雾?”他把红莲举起来,朝着西边的方向照了照,红莲的光在晨光中像一道射出去的箭,但什么也没有碰到——光穿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就像穿过了空无一物的地方,没有任何阻挡,也没有任何反射。“归墟这边看不到雾。那边的雾只有走进了才能看到,像一扇从里面才能看到的窗户。”循也走过来,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他站在弦的另一侧,也看着那片叶子,目光在那些细小的纹路上停留了很久。“小爷走光路来的时候,没有遇到雾。但小爷遇到过一种像雾一样的东西——走累了的时候,眼睛前面会有一层模糊的东西,像隔着水看路。路还在,就是看不清。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同一种东西。雾和累,有时候分不清楚。”追从光河那边探过头来,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星果。“雾?小爷跑着来的时候跑得太快了,就算有雾也没看到。雾追不上小爷的脚步。”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说“我跑得比雾快”。航坐在“待归”亭的台阶上,他没有说话,但他数光点的手指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然后他继续数,只是数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认真地听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行靠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小爷走光路来的时候走得很慢,但小爷也没有遇到雾。小爷遇到的是风——一种从归墟方向吹来的风。那种风很暖,像是有人在对小爷招手。他遇到的雾,是冷的那种。风是暖的,雾是冷的。他走的方向和小爷的方向不一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在对比两条路的人。弦转过身,走到北守旁边,在那行新添的字下面又刻了一行:“走进去了。光没灭。我们在等。”她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像是在对远方说:我们知道你在走,我们知道你在找,我们知道你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那句话会顺着光路传到他那里,像一个被放进漂流瓶里的信,顺着光河的支流漂向远方。她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指尖在“等”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对那个字说:你也要等。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刻完那行字。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个已经经历了太多离别和重逢的人。“光芽在跟着他长。他走到哪里,光芽就记到哪里。那片雾有多大,光芽都会记得。就算他走到雾的最深处,光芽的根也会跟着伸进去。”傍晚的时候,弦坐在“等”树下,又去看了一眼光芽。第二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它的形状和第一片完全一样——箭头形状,指向西边。但叶子的边缘有一层细细的银光,像一个人走进雾里之后,身上沾了一些雾的光。那种银光在暮色中很淡,像是随时会散去,但它确确实实地附着在叶缘上,像一个印记,像一枚被盖在信纸上的邮戳。弦伸手碰了一下那片银光,指尖触到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凉意,像一个人在远处呵了一口气,那口气穿过漫长的虚空,终于落在了她的指尖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在雾里。”念从暗处走出来,光触须在暮色中像一面被风拂过的帆。“小爷能感觉到,他还在走。雾很大,但他没有停。他的脚步没有变慢,他在雾里也在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爷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均匀,不像是在害怕,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那天夜里,弦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光路的那一头,站在一片白色的雾前面。雾很厚,像一堵墙,像一扇关着的门,像一张没有写完的信纸,像一个人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她听到雾的那一边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那个人走了一会儿,停了一下,然后像在轻声说话一样说了一句:“小爷还在走。”那四个字从雾的那一边传过来,像是被风送到她耳边的,又像是被水波推到她脚下的。弦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晨星还挂在归墟的天穹上,像一盏盏没有熄灭的灯,像一双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她坐起来,披着外衣走到光芽旁边,第二片叶子在夜色中微微发着银光——和梦里的那片雾一样的颜色,像是一段记忆被留在了叶片上。“他还在走。”弦对着那两片叶子说。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很轻,像是一句不会被任何人听到的话,但她知道光芽会记住。“等他走出雾了,他就会回来了。”第三天,光芽的茎秆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纹路,比前两次都长:“雾里有东西。小爷看到了一粒光,不是归墟的光,是另一种光。它很安静,像在等人。小爷没有碰它,小爷先告诉归墟一声。”那行字的笔画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雾里待久了之后,手不再抖了,像是在找到了那粒光之后,心里有了底。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反复走了几遍,像是在默读一封需要确认每一句话的信。“他找到了一粒光。他说他没有碰它,先告诉我们一声。”她站起来,看着西边的方向,光路还在安静地延伸着,但光路的尽头,似乎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在晨光中浮动,像一个人在远处轻轻呼出的气息,像一扇半开的门里透进来的冷气。“那粒光在等他碰。”先走过来,也看着那行字。他蹲在光芽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纹路,像是在感受那些字写下去时的力度和温度。“他走进去,看到了光,但他没有立刻碰。他想先告诉归墟他找到了什么。他在等归墟说一句话再决定。他在等我们告诉他——可以碰。”哪吒从光河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他把汤碗递给弦,然后也蹲下来看着那行字。“他找到了光,但他没有立刻碰。他在等我们说话。他在等归墟的声音。”弦蹲下来,在手心里写了一行字,把它印在光芽的叶子上:“去碰吧。归墟知道了。”那行字在叶子上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像一扇被推开的窗,然后顺着光路向西边传去,像一个被放飞的灯笼缓缓升入夜空。那行字在光路的表面走了一段路,然后融进了光里,像是被光路吞掉了,又像是被光路变成了自己的语言继续传送。她站起来,靠着“等”树的树干,看着西边的光路。光路在晨光中安静地延伸着,那些排队的光晕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她知道寻很快就会碰到那粒光了。他会伸出手,去碰那粒安静的、在雾里等了很久的光。他会感觉到那种和归墟的光不一样的光,也许更冷一些,也许更轻一些,但它在等他碰。它在雾里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一个人走进来,伸出手,把它接住。她会站在这里等着,等他碰完之后的消息,等他告诉她那粒光变成了什么。第七天,光芽的茎秆上出现了一行新的纹路。那行纹路很短,只有三个字:“小爷碰了。”弦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安定的感觉。那三个字的笔画很稳,很轻,像是写下来的时候手没有抖,像是在碰完那粒光之后,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然后她又看到,在那三个字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隔了一会儿才加上去的:“它变成了一粒种子。小爷把它种在光路旁边了。”弦蹲下来,把手指放在那行小字上,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温度从光芽的茎秆中传来——不是归墟的温度,不是光河的温度,是一种很轻很淡的温度,像是在一片很大很大的雾中,有一粒很小的东西发出了自己的光。那种温度穿过光路,穿过虚空,穿过时间根,穿过世界边缘,落在她的指尖上,像一个在说“我做到了”的人。“他找到了,碰了,种下了。”先在她旁边蹲下,看着那行小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那粒光变成了一粒种子。他种在了光路旁边。以后会有人经过那里,看到那粒种子长出来的东西。那粒种子会变成路标,变成灯,变成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他种的是一处驿站。”,!弦站起来,看着西边的光路。光路的尽头仍然是她看不到的地方,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刚刚把一粒光变成了种子,种在了光路旁边。她忽然觉得,归墟的光路并不是一条线,它是一根正在被种下的藤蔓,每走一段路就结出一粒新的种子。寻在西边种下的那一粒,是归墟光路上第一粒在外面结出的果实。第二十天,光芽的茎秆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小爷走出雾了。小爷在西边看到了一片新的光。归墟的灯还能照到那里吗?”那行字的笔画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些,像是走出了雾之后整个人都松开了,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想再听一遍。弦看着那行字,然后走到北守旁边,在那行新字的下面刻了一行字:“归墟的灯能照到任何地方。你走多远,光就照多远。”她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像是在对远方说:我们在这里,我们看得到你,你走多远,归墟的光都不会断。秋天来的时候,光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两片箭头形状的叶子变成了两枝粗壮的枝干,伸向西边的方向。枝干的顶端各有一个小小的花苞,像两盏还没有被点亮的灯。那两个花苞是银白色的,像是从雾里带回来的颜色,又像是那粒种子在归墟的土里长出了自己的颜色。弦每天都会去看一眼那些花苞,它们在慢慢地、像在积蓄力量一样地长大着。她不知道那些花苞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但她知道,它们是寻在西边种下的那粒种子,在归墟的土里开了花。在一个傍晚,弦坐在树下,忽然感觉到光路传来一阵震动。那种震动和寻传回来的信不一样——更像是一种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像一个人在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开始往回走了,脚步里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回家的节奏。她站起来,走到归墟边界,看着光路的方向。光路的远端,有一个光点正在靠近,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开始往回走了。那颗光点不是逆行的方向了,它在向着归墟的方向移动,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太久之后,已经学会了用最省力的方式走路。弦看着那颗光点越变越大,越变越近。那颗光点走到归墟边界的时候,弦看到那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很瘦,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芦苇,灰白的衣角上沾着一层细细的银光,像是雾里的光还留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有一种疲惫但平静的神情,像一个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的人。他站在归墟边界上,看着归墟,看了很久,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真的到了。然后他抬起脚,跨了进来。他的脚踩上归墟土地的时候,整个归墟亮了一下——和每一个到了的人一样,柔和的暖光从地面扩散开来,像一盏被添了油的灯,像一颗被擦亮的星。“等”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光河的水面泛起一层细细的涟漪,“连”的茎秆上的纹路流动得更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点头。先种下的光芽——现在已经是一棵小树了——那两枚花苞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回来了”,像是两盏在窗口等他很久的灯终于看到他走进来了。寻站在归墟的土地上,看着弦,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可以不用再赶路了。他的手指上那层银光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归墟的金色,像是在归墟的土里重新熟悉自己的颜色。“小爷回来了。那粒种子种在光路旁边了。以后有人经过那里,会看到它长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在适应说话的声音。弦点了点头。“归墟看到那粒种子了。它在光芽的花苞里开了两朵花。”她指了指那棵小树。那两枚花苞在暮色中亮着,像两盏正在被点亮的灯,像两粒正在等待的种子。“你种下的那粒种子,在归墟开了花。”寻愣了一下:“花苞?”他走到那棵小树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两枚花苞。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枚,花苞在暮色中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个在回应他的人,像一个在说“我认识你”的人。“它在长。小爷在那边种下它的时候,没想到它会长成这样。小爷以为它只是一粒种子。”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小爷以为种下去了就是种下去了,没想到它会开成花苞。”先走过来,站在寻身边,也看着那两枚花苞。“你种的种子,归墟收到了。它在归墟发了芽,长成了树,开了花。归墟会记住它。那粒种子在光路旁边长出来的东西,也会记住你。”寻在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他走的时候,归墟有一片光芽;他回来的时候,光芽已经变成了一棵小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层从雾里带回的银光,那层光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归墟的金色,像是他的身体正在重新确认自己属于哪里。他在想,他种下去的那粒种子,现在正在光路旁边长成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棵小树,也许是一盏灯,也许是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弦坐在他旁边。“你还会走吗?”寻看着那两枚花苞,它们在暮色中微微发着光,像两枚正在被慢慢打开的承诺。“不走了。小爷找的东西找到了。它变成了一粒种子,种在了光路旁边。小爷把它种下了,就不用再找了。”那天晚上,北守的树皮上又多了一行字:“小爷在西边种了一粒种子。然后回来了。”那行字的笔画很稳,像一个在走了很远之后终于可以把脚放平了的人刻下的。那行字和北守树皮上其他字不一样——它有一种完成感,像是整句话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笔停在了纸面上方,很久没有收回去。归墟的夜风从光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星沙的气息。那两枚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像两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灯。它们还没有开,但弦知道它们会开的。就像寻在雾里看到的那粒光一样安静,就像他碰它、种下它、然后走回来一样自然。它们在等春天,在等那个对的时刻,在等风带来最后一点养料。弦坐在树下,看着那两枚花苞。她忽然觉得,归墟的路是活的——它能传信,能收到种子,能长出新的树。寻走了那么远,带回了一粒种子,种在了归墟的土里。那粒种子长成了两枚花苞,它们在等风,等光,等那个对的时刻。而她在树下等着它们开。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哪吒3之魔童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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