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张了张嘴,那句“不饿”怎么也说不出口。从赵国公府回来,跟李文田吵了一架,又哭了这么久,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他才不要轻易妥协!
苏明阳用力扭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硬要摆出颐指气使的架势:
“谁要吃面!”
他顿了顿,想起绝食的那天里,石秉义当着他的面吃掉了他最喜欢的刀鱼小馄饨,那鲜美得能让人吞掉舌头的滋味……
下巴昂得更高,声音更刁蛮:
“我要吃刀鱼小馄饨!要现剔的刀鱼肉,一点点刺都不能有!汤要清澈见底,撒上紫菜和虾皮,滴两滴香油!还要……”
他瞥了一眼石秉义没什么表情的脸,无理取闹般地补充:
“要你亲手做的!”
说完,他紧张地、偷偷地用余光瞄着石秉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石秉义静静地听着他这一长串挑剔的要求,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苏明阳说完了,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还是那样平稳:
“好。”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为难。
他转身,拎起水桶,又走了出去。这次是朝着小厨房的方向。
苏明阳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半晌,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自己蜷成一团,把滚烫的脸埋进刚刚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温暖湿气的掌心。
心里那堵又硬又冷的气墙,好像“哗啦”一声,碎了一个角。
石板儿……
他吸了吸鼻子,闻着空气中隐约传来的、属于石秉义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混着淡淡墨香的味道,还有小厨房里渐渐响起的、熟悉的细微动静。
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好像没那么苦了。
而小厨房里,石秉义站在灶台前,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鲜活的刀鱼。刀刃雪亮,动作熟练地刮鳞、剔骨,将最嫩的两片鱼肉完整地取下来,在灯下仔细地检查,确保没有一丝残留的细刺。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我的少爷啊……
他无声地叹息,指尖拂过冰凉滑腻的鱼身。
我该拿你怎么办?
骂不得,打不得,放不下,离不开。
就连你捅向我的刀子,我都得亲手擦干净了,再递回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