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船也很棒。”他又笑了。“我特别喜欢船的名字。‘缅因’号,很有象征意义。这是我们两个国家共同的历史记忆。”
“我是在纪念我的家乡,不是为了纪念那艘军舰。”
“对,你是波特兰来的。你在这里没有家人,一切都由你自己说了算。我们知道你是退役陆军军官,是那种我们信得过的人。”
“我有时候喝酒喝得很凶。”
“至少你说话说得不多。还有,你和那些反对卡斯特罗的组织没有一点关系。不过,你对古巴没什么好印象吧,对不?”
“这里反正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卡洛斯,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根本不关心那些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可以打个赌——来之前,我还真为此下了赌注——我敢说你肯定希望古巴政府垮台。”他又笑了。“那样的话,你就可以把租船的生意做到哈瓦那去。”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两国关系改善了,我就能把生意做过去。”
“你等不到的。看看你的眼皮底下,桌上摆着整整两百万美元呢。”
我看了看,桌上只有他那张名片,还有一个烟灰缸,也许还能嗅出一丝大麻烟的味道。“三万美元,一次海钓比赛,听上去还不错。”我表示。
“船长,那个比赛我不在乎。你知道,参加比赛只是个幌子。其实,这一趟不用你亲自开着你的‘缅因’号去古巴,你的大副杰克·科尔比会负责掌舵。我们这边会派一个船员协助他,还有三个狂热的钓鱼爱好者也会随行。你会和我的一个客户一道搭乘专机前往哈瓦那。待到任务完成之后,你再找到你的船,通过海路离开古巴。”
“船上会装些什么东西吗?”
卡洛斯朝我倾了倾身子,说:“六千万,都是美元。其中两百万归你。”
“我要五百万。”
卡洛斯看着我,“这个嘛,你得和我的客户商量。”
“没问题。那么,我的大副能赚多少?”
“那要看你。”他告诉我,“科尔比先生不需要冒什么生命危险。当然,任务的很多细节,他也不需要知道。”
“还有谁会冒这个生命危险?”
“还有那么几个。”
“有你吗?”
“没有,我已经被古巴列为不受欢迎的人了。”
“好吧。”当年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曾经发誓: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这个誓言,看来要……
卡洛斯瞥了一眼自己的劳力士。“我觉得,我已经把足够多的信息转告给你了。现在你可以想一下,要不要和我的客户见个面?他们现在就有空。”
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不就是开战前的布置会吗!我曾经为了自己的国家而自愿赴汤滔火,这一次,我赴汤蹈火却是为了钱,好大的一笔钱。其实,整件事情可能不像卡洛斯说的那么危险。入了夜,他这个迈阿密律师还要摸着黑开车回家,那才叫一路惊险呢。对我而言,“危险”这个概念的门槛实在有点高。哪怕离开阿富汗战场已经四年,我还是觉得:生活中没有什么是我掌控不了的。当然,也可能正因为如此,我当年才会被炸进了医院。
卡洛斯说:“我那个要和你一起飞往哈瓦那的客户今晚可以跟你聊一聊。她会对你坦诚相待的。”
她?女客户?
他说:“还有,实话告诉你吧,为了找到合适人选,我们也和其他的一些人见过面。”
“然后你们就选了我这个出价最低的?”我站起身来,“今晚的酒钱,麻烦你结一下。”
卡洛斯也站了起来。“我的两个客户想去你的船上看一看,十五分钟内就能赶到。他们有些话必须要说,你也应该听一听。”
“我听得够多了。”
卡洛斯的脸色很难看。“好吧,我会转告他们的。要不……我看这样吧,你可以接触一下,让他们了解一下你这个人。今晚,咱们出海夜游一次如何?这种业务,你一般怎么收费?”
卡洛斯很圆滑,或者说,他自以为很会随机应变。我本该回他一句“再见”,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打算出多少钱?”
“两千。”“几个人?”“三个,包括我。”
“半个钟头之内去船那边找我。到时候你喝点什么?”
“我要一杯‘自由古巴’。”卡洛斯笑道。
“回头见!对了,给女招待小费的时候大方一点。”
穿过嘈杂的酒吧,我走了,还向安珀挥了挥手。走出酒吧,向着怀特海德而去。那附近立着美国一号公路的“零英里”标志,这条路那一边的尽头就是缅因州。沿着大路奔驰回家乡的感觉会是怎样?我曾经多次想过。通常而言,几杯啤酒就能让我想家。可是,今天我想的是另外的一条路:也许因为一念之差,我会踏上一条长达一千英里的哈瓦那远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