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呢?死活想不起来,可一颗心又悬着——
夜里他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长门宫!
他立刻弹坐起来,只着了一件里衣就出了殿门。暗卫们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快步跟上。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呵呵。
长门宫距离内殿遥远,原先是我母亲的别宫,因靠近大梁皇陵,被母亲献给沈疏放作为落脚行宫。后来我被废黜,退居长门宫,母家也逐渐败落,无人打理维护,房屋质量堪忧。
我脚步轻快地跟上大部队,飘向长门宫。心中无限好奇心上人看到我身死魂灭的样子。
宫门腐朽,堪堪就要歪出门框,唯独门锁牢牢地啮合,像要留住早已破碎的人心。守门的小太监找了许久,才将冷宫的钥匙插进锁孔。
沈疏放等得抓狂,简直要被心中的不安和害怕淹没。
锁被打开,宫门也轰隆一声倒下——
他甩下众人,快步走进屋内。「都在外面等着!」一声厉喝传出。
我穿过朽烂的殿门,好整以暇地飘进去围观,瞧瞧我曾经的夫婿要唱一场怎样的戏。
想必你都看到了,看到我腐烂到已空洞的眼窝,徒剩的骨架——
你痛么?
沈疏放跪坐在我的尸骨面前,一声未发。一双手用力地抱着头,只有苍白用力的骨节暴露帝王此刻的痛苦无助。
我只想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7
正当我快意恩仇,疯狂发泄时,一股巨大的引力向我袭来——我晕菜了。
「桃桃,你醒醒,醒醒啊——」清脆的声音在我耳畔唤着,不时还摇晃着我的手臂。
好家伙,黑白无常引鬼投胎都是这么大力的吗?
我迷迷糊糊转醒,一个娇俏的陌生脸孔在我眼前晃动。见我睁开眼睛,那姑娘喜极而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桃桃桃桃桃桃,你可终于醒了!脑袋怎么样,还疼不疼?」
见我懵懵懂懂不说话,女孩又弹我一记清脆的脑瓜崩,「没傻吧,桃桃。」
「嘶——你是?」我倒抽了口气,迷茫地问道。
「我是楚服啊!你最好的朋友,这宫里就剩咱俩啦。」女孩大咧咧道。
朋友?天。
我摸摸脸蛋,环顾四周:屋里装修破旧,一个仆从都没有,依然是一副冷清寂寥的模样。
顺手拿过床边的铜镜,打脸一瞧,杏眼、圆脸、肉乎乎的下巴,勉强算是娇憨可爱。
我捏捏自己,又捏捏身边的少女,半晌才惊觉——妈耶!我楚乔然,重生啦!
「桃桃,你别泄气,咱俩相依为命,这冷宫里也能过得下去。」少女在边上旁若无人地絮絮叨叨,我却捕捉到关键词。
「冷宫?什么冷宫?」我问道。
「你怕不是病糊涂啦?咱俩都是触怒了婉妃季如茵,被陛下贬黜到这冷宫来的。」
我半是套话半是装傻,从少女嘴里了解了现下的信息:这具身体原主叫姜桃然,入宫时被沈疏放册封为美人,善于绘画,笔下风物,皆栩栩如生。而楚服,则是我的手帕交,她爱好广泛,天文地理都有所涉猎,尤其精于天文卜算。我们俩一起选秀入宫,她被封为婕妤。
我俩因为在花园里议论婉妃德不配位,被小人告发给了婉妃,因而被贬黜至此。季如茵免去我们所有侍从伺候,一切份例皆按最低等级的来,生活过得相当清苦。
我一边听楚服介绍,一边打量居所环境。在卧室的隔壁,是原主的书房,说是书房,简陋到只有一张书桌和板凳,作画的宣纸纸浆不匀,毫无色泽,就连颜料也舍不得多用,甚至有些颜色,只能就地取材,用些天然植物手工捶捣而成。
我举起一副原主的画作,那是沈疏放的画像。浅浅几笔,着重勾勒男人的眼眸和身姿,一股帝王之气便跃然纸上,画得极为传神。
想来,原主也是对沈疏放倾心的女子。
楚服是我在冷宫里唯一的朋友,确切地说,这座冷宫里,只有我俩。一对倒霉催的姐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