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他都翻了我的牌子,有时与我投壶射箭,有时是坐在那里看我斗斗蛐蛐,偶尔也会与我对饮几杯。
情到浓时,也会将我推入床榻,耳鬓厮磨。
我都快怀疑他是个昏君了,可他还是时辰到了便走,紧着时间赶去早朝。见我还是瞌睡连天,更是直接免了我的礼,吩咐内侍不必打扰我清梦。
我从原来的荣贵人,成了后宫盛宠一时的荣昭仪。
「阿瑛,你与皇后,倒是全然不同。」
我与阿姐当然不一样,除了相似的几分容貌,其他都是天上地下。
「但是你更能让朕高兴。」
刘执说这话的时候半眯着眼靠在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细细摸着我的额尖的碎发,我感觉他的指尖温柔地穿过我的发丝,觉得自己莫名像他豢养的小宠物。
「阿姐心悦皇上,臣妾也是,所以您不能厚此薄彼。」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我枕在他的胸膛,手指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宠幸你阿姐?」他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悦。估计是觉得我一番话是在给阿姐邀宠,一下子心头闪过无数的阴谋论。我并未在意,仰起身子,带着撒娇的口吻道:
「不,是不能亏待我。」
话音刚落,刘执便笑了出来,脸上的乌云也在顷刻间消散。
「你真是个鬼精灵。」
「近些日子前朝那些个老匹夫又把手伸进朕的后宫,最近朕不能一直来陪你了,免得又要听那些人聒噪。」他说得很随意,却并没有被牵制得不悦,「阿瑛,你给朕生个如你一般的公主吧,朕要让她做这世上最快乐的女子。」
刘执的声音太具蛊惑了,我有一瞬间甚至想给他生十个儿子。
「皇子不好吗?」我问。
半晌,才听他喃喃一句:「生在天家,并没有旁人眼中那么好……」
也不知他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7
接下来一阵子皇帝果然没有再频繁地翻我的牌子,不过我也无暇顾他,入冬了,阿姐的咳病似乎更重了些。好几次,我看她偷偷把咳出血的帕子藏进袖口,不让我与景文看见。
「阿瑛,皇上对你可好?」
姐姐躺在榻上,端着手炉,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声音轻得像是飘过来的。
我不由得升起一阵恐惧,仿佛下一秒阿姐就会变成雪花,随风飘走。
「你若不想答,我便不问。」
「阿姐……」
「阿瑛,其实阿姐真羡慕你呀。」阿姐的话打断了我,她伸手将我的斗篷拢了拢,一脸慈爱地抚上我的脸,「你从小都是自由洒脱的性子,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跳进这个牢笼里来,别怨恨阿姐好吗?」
「阿姐,我没有怨过你。」我抓着她的手,言辞恳切,「阿瑛喜欢自由,但更喜欢阿姐,为了谢家,为了景文,也为了阿睿,阿瑛可以放弃所有。」
这是我的真心话。
「母后,姨母。」景文手中托着个小小的雪人,兴奋地跑了进来,炫耀似的举起来给我们瞧,「快瞧,这是儿臣自己堆的!」
我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刚想夸赞,下一秒,雪人就被阿姐拍在地上。
「景文,你是东宫嫡出,怎能玩物丧志。」
她的脸上浮着怒气,按着胸口猛地咳嗽起来:「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的几个弟弟日夜勤勉读书,只有你在这边嬉闹放纵!!」
说罢,阿姐用力拍了拍床榻,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有今日的地位是因为我还在这个位子,若我去了,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快活吗?」
我懂阿姐的心急,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病痛日夜折磨着她的身心,于是迫切希望幼子能快点独当一面。
可是景文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此时心智未开,哪会懂她的良苦用心。
「对不起母后,儿臣只是想让母后高兴点儿。」景文看了眼地上的雪人,眼中满是失落,诺诺开口道,「儿臣这就去读书,母后不要气坏了身子,儿臣告退。」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我却莫名地想到了刘执。
当年的他是不是也如景文一般?同样的东宫嫡出,一出生就注定是未来的国主,不得有一丝自己的时间。明明是好动得性子,却被逼迫着成长,生在天家,好像的确并没有旁人想的那么好。
这么想来,好像做皇帝也没有这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