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倭寇哈哈大笑:「吃,都给爷吃!」
像养猪一样,有人在二楼冲地上撒下数不清的馒头,他们哄抢着,像饿狼扑食,凶狠残暴。
我僵着视线,大抵不到一炷香,有人神色痛苦陆陆续续地倒下,我眼泪簌簌掉落,最后什么也不顾地冲向姨娘,她血水翻涌,却无声地大口笑着。
「姨娘!」
我呼吸都觉得是痛苦,只能忍不住喊她。
门外喧喧嚷嚷,有人喜极而泣,说「快逃啊逃啊」。
她双眼通红,急促呼吸着,泪眼婆娑地张唇:
「红、红儿,姨娘,下辈子不来临川了。」
血水浸染我衣服,原来真的有一日在这样好的姨娘身边感受到冰冷,我撕心裂肺,痛苦像深渊一样淹没了我,无助地哭诉:「不来了,不来了。」
她梨涡浅笑,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什么,一字一句颤抖嗓音说我往后要干干净净做人。
我颓然擦泪,说好。
「你快逃,逃……」
最后她还是离开了我。
十年前她说,若有一日能离开怡红楼,她会是第一个,可她最后死也只能在怡红楼里。
我抱着她的尸体痛哭,紧接着菊韵跑过来拉着我走,然而外面的倭寇拿着刀剑追赶。
慌乱乍起,在太过强悍蛮横的力量面前,这场灾难谁也躲不过,我和菊韵再次被俘,人群里乌泱泱的,菊韵拉着我的手抖,对身侧妇人不可置信道:「小姐,红儿,是小姐。」
这世间能让菊韵称为小姐的只有一个。
我娘亲。
我双眼通红地看过去,那女人僵硬着把面纱围住,想逃走,被欺骗的影响几欲淹没我,等我死命拽住她衣角时,执拗地颤抖着手拨开她的纱巾,她只是多了几条皱纹,那张脸仍旧风华绝代。
「你认错人了。」她眼神不自然,撒谎说。
那时候和娘说该恨我娘亲,我从前总以为是因为她在怡红楼生下了我,未想到是生而不养……
「荷玉珍。」
我喉咙干涩,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眼睫毛、她的鼻梁,指尖颤抖着,我破碎的声音低不可闻。
「荷玉珍,你被老鼠啃的脸我记了一辈子。」
十几年她的眉眼笑容时常在脑子里来回游荡,我画了好多她的人像画,可最后都觉得不像。
原来她的山根要高一些,她的眼角有颗痣。
「姑娘,你认错人了。」
她目光冷漠,嗓音蓦地坚定了些。
而视线里蓦地出现张孩童的脸,她害怕地看着我,抱着娘亲的腰弱弱地喊「娘亲」。
……这时,滔天的绝望从头到尾蔓延到心底,我眼眶红得发狠,通身松了劲儿,最后的支撑土崩瓦解。
原来,原来我一直是被抛下的。
四周人都在望着我,眨眼间我脖颈落下剑锋,身着倭寇服饰的男子声音粗犷:「这个送到我房里。」
我没有任何反应,唇边弧度极小,探出手想摸摸她孩子的脸,只是记忆力那双从未温柔待我的手顷刻挡在面前。
我狼狈收回,最后一眼没看离开。
四周人小声朝我吐口水。
「妓子活该!」
「这是她应得的。」
风大到震耳欲聋,白日我被送到车首领床上,在全身抹上了毒药,那些粉末化为无形,最后那人急不可待地压来时,记忆里黏腻感又清晰传来。
我连反抗都没有,直至他惊愕失色,瞪大眼睛,口吐浓浓鲜血,让凶狠的面容愈发可恶地遗留在人间。
我为姨娘报仇了,为夏至、明葵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