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便消失在了雨中,发觉是遇见了神仙,原来梅香同我讲的神仙奇谈都是真的。
是以我按着他说的躲进了破庙里,里面的茅草堆得很高,最上方是一尊高高在上的佛像。
而佛像旁却瞧见一宽肩公子背对着我,有条不紊地为地上面色紫青的男子治病,那男人似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来,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然而一张极为英俊伟岸的颜出现,高挺鼻梁,桃花眼睛深邃,通身气质不凡:「在看什么?」
我这才发觉,如今我是男儿身。
窗外的雨愈下愈大,我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刻意哑了嗓音道:「在看你治病救人。」
然而在一阵重大的坍塌声中,我都来不及反应,被轻而易举拽进了男人的怀里,我下意识紧闭眼睛,身上冷汗蔓延,止不住缩在他怀里颤抖。
肩膀上被人安抚般轻轻拍着,身边人话音低沉:「没事,别怕,只是破庙房梁塌了。」
我睁开眼睛,见掉落的瓦片灌下些许雨来,而我仍旧在他怀里,一股淡淡好闻的清香落进鼻腔,同怡红楼的男人很不一样。
怡红楼……
我倏然远离,嗓音还颤抖着:「多谢。」
「宋兄。」
地上昏迷辗转醒来的男子沙哑出声,宋鸿影俯下身摸了摸他脉搏,用指腹摩挲着他额头,低声道「没事了」。而他布料极好的白袍落在地上沾染些雨水,他眼睛不眨,利落地用匕首斩断脏污那块。
我不自觉地望向我的衣服,长袍上已经沾染不少泥土了,想了想,我好像向来不同他一般讲究……
外面的雨仍旧没有要停的趋势,宋鸿影支起火架用茅草暖起屋子,地上的书许多被雨水浸湿,我围在火架旁看他们一同围上来烤火。
火光晕染宋鸿影半边脸颊,照出他鼻尖一颗小小的痣来,本就鼻梁高挺,火光映衬下,如今看着好像神仙姿容,更为矜贵些。
而身侧气质清秀的男子叫徐耀,说话谈吐亦风度翩翩,他们两人侃侃而谈,谈论起朝政,批判起恶霸强权,其间停顿一瞬观摩我神情,问我可有见解,我摇摇头,说不懂这些。
直到后来他们说起益都娼妓事业繁杂。
我一怔,不自然地垂下眼睫凝着火光,徐耀语音顿住,蓦地委婉些道:「宋兄,你可曾去过那地方?」
那地方自然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拿起茅草续上红亮的火光,一根一根的,照着我眼睛有些涩。
「没,」宋鸿影将快烧到我手的茅草接过去,吹灭,地上落下细碎的灰烬,淡声道,「我有洁癖。」
我抬眼望过去。
宋鸿影注意到,视线落过来:「怎么?」
想起他方才说的洁癖,我眨眨眼睫,在他面前展示着有些泥污的长袖和裤脚:「我没有。」
忽然回想起在怡红楼小时还讨厌的那些味道,如今竟也神奇地习惯了。
也是。
我也不能有。
「宋兄书香门第有洁癖实属正常,不过听闻里面许多女子是被逼迫的,大业发展至今,的确需要有人肃清风气,娼妓繁荣并不意味着应该存在。」
宋鸿影淡淡「嗯」了声。
话题到这里好似终止了,忽然安静,只有茅草与木柴在火里偶然溅落动静,我转移话题开口:「你们是要进京赶考吗?」
「对,半路途经临川,姑娘是本地人么?」
我哑然望向徐耀,他笑笑,连带着宋鸿影眼睛也沾染笑意,像是在用指尖戳穿一个很透很轻薄的纱,毫不费力,且从头至尾能看清里面。
我慢吞吞地回:「我从小在临川长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徐耀望着天色感叹一声:「看来要明日才能进到临川了。」
明日——
屋外雷雨交加,我难得心慌,不由得站起身来望向黑漆漆的四周,瞧见远处凉亭是和娘派来的看守。
目光与他对视的一瞬,我暗暗放下心来,知道有借口和娘就不会怪罪,只好等着明日再回。
只是,可惜了最后自由的日子。
「姑娘,」徐耀偏头看我,语气隐隐有按捺不住游玩的意思,「临川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说来,我们这次要在临川待一个月呢,不能只闷头读书。」
宋鸿影亦将目光投向我,然而我虽长在临川,却委实除了乱葬岗之外没去过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