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的手又开始揉。
“奴婢笨,看不明白別的。就是心疼主子。”
嘉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望著殿顶的藻井。
“黄锦啊,朕有时候想……”
“乾脆退了位,让裕王去坐这把椅子。朕住到这玉熙宫里,烧炉子,炼丹,修道、看云,谁也不见。爱怎么骂朕怎么骂——朕听不见。”
黄锦揉腿的手猛地停住。
他的脊背瞬间僵直。
这个话他不敢接。
接一个字,明天就是死。
他低著头,把目光定在嘉靖的脚背上,那块绣著云纹的鞋面被他盯了半晌。
殿里又静下来。
黄锦哆嗦著,又把手放上去,继续揉。这一下力道没拿稳,重了几分。
嘉靖“嘶”了一声。
黄锦扑通又跪下了。
“奴婢该死。”
“起来。”嘉靖摆摆手,闭上眼,“接著揉。朕乏了。”
黄锦爬回脚踏上。
那双手又落在嘉靖的腿上,一寸一寸,往下揉。
殿门外头,陈洪贴著门缝站著。半边脸肿得老高,血痂结在嘴角。他听不见里头说什么,只能看见烛火在窗纸上摇。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
赵府书房。
赵寧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茶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判决书压在茶碗底下,露出半角。
赵福又进来了一回,手里捏著一张帖子。
“老爷,裕王府派人来了。世子明天上午要听课。”
赵寧伸手把帖子接过去。
帖子是裕王亲笔,字写得方正。下头一行小字——“皇上龙体违和,世子近日心神不寧,望先生多加开解。”
赵寧把帖子折好,搁在桌上。
“知道了。明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