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赵寧把那张银票拿起来,折了一折,搁在案角,“他该赚的,我不眼红。浙江那些个知府、知县,该分润的分润,我也不管。”
周管事连连点头。
“但有一条。”
赵寧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的雪下得正密。
“国库那一份,一两都不能少。今年一百二十万,明年只能多不能少。谁要是动了这个心思,我保不住他。”
周管事腰弯得更低了。“阁老放心,我们大人省得。”
“还有。”赵寧转过身,“浙江沿海那些个港口,跟西洋人做买卖的,利润几何?”
“这……小的不太清楚。”
“不清楚就回去问清楚。”赵寧走回案前坐下,“告诉你家大人,想挣银子,去挣西洋人的。一匹丝绸在杭州卖五两银子,运到马尼拉能卖五十两。这中间的差价,他不去挣,自有別人挣。”
周管事眨了眨眼。
“但是——”赵寧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浙江的百姓,少刮一层皮。田赋不许加派,徭役不许滥征。谁要是把老百姓逼反了,別说我没提醒过。”
“是是是。”
“去吧。”
周管事退出去的时候,腰几乎弯成了虾米。
赵福从门外探进头来。“老爷,还有一封信,是杭州织造局送来的。”
“搁那儿。”
赵寧没急著拆。他把那三封私信拿起来,一封一封看过去。
第一封是湖州知府的,说今年蚕丝產量创了新高,请阁老示下明年的配额。第二封是寧波海防道的,说葡萄牙人又来了三条船,想谈长期供货的契约。第三封是杭州知府的,说有几个丝绸商人想给阁老在西湖边置一处別院。
赵寧把第三封信搁在烛火上烧了。
別院不能要。银子可以收,地產不能碰。收银子是润滑,置地產是把柄。这个分寸,他拿捏得住。
——浙江这盘棋,三年了,总算走活了。
赵福又进来。
“老爷,內阁那边来人了,说徐阁老请您明天一早去值房议事。”
“什么事?”
“没说。只说是……海瑞的案子。”
赵寧的手停了一下。
海瑞。
那个人还关在詔狱里。从出事到现在,整一年了。那份斩立决的判决书,皇上留中不发,既不杀,也不放。
朝里头没人再提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赵寧的抽屉里,那份判决书还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