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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金时月去了haey。
工作室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牌号被常春藤遮去一半。推开门是一间改造过的仓库,从天窗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上二楼的档案室需要走一段铁质旋转楼梯。接待她的是一位名叫sara的中年管理员,核对过身份和确认函后,递给金时月一双白色棉手套和一份访问须知。
“所有纸质文件不能拍照,只能手抄笔记。数字化的部分可以申请拷贝,但需要额外审批。”
金时月戴上手套,坐在档案室唯一的一张长桌前。
面前是三个灰色的档案盒,标签上用打字机打着年份:1982-1985,1986-1990,1991-1998。
叶庭芳早期手稿大部分是铅笔素描和水彩草图,夹杂着手写的创作笔记。字迹太小,中英文混杂,又张狂不受拘束,有些地方潦草得需要凑近才能辨认。
金时月在第二个盒子里找到一张有些褪色的明信片大小的照片,被夹在两页草图之间。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穿着松垮的亚麻衬衫,手里夹烟,五官被黑白照片模糊了,但轮廓很美。
身边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窝微深,一双眼睛冷淡地盯着镜头。
金时月不敢触碰画面上的人脸。她想象不出这个冷漠的小孩是如何长成现在温润又疏离的模样的。
“找到了有用的东西吗?”sara端着一杯红茶走过来。
金时月连忙将照片合上,轻声问:“抱歉,我之前在策展笔记里看到她提到了《寄》最终版的力学结构图,但盒子里好像没有。”
sara想了想,恍然大悟:“啊,那个。几年前档案室的屋顶漏水,那批结构图受潮了。adrian也就是梁先生,把它们带回了他的公寓。他说他有熟识的修复师,顺便放在他那里做恒温脱酸处理。”
“不在档案室?”
“对。”sara耸耸肩,“如果你非常需要那部分资料作为你essay的核心论证,你可能得直接去找他拿。”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把三个档案盒里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笔记本写满了二十多页,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在1991年的档案盒底部她找到了最早的构思草图,和最终展出的版本差异很大,最初的设计里没有亚克力板,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草图旁边的笔记写:“镜子太直白。寄出去的东西不应该有回音。”
金时月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第二天傍晚,她从haey坐round回伯爵宫,车厢里人不多,窗外是伦敦东区的天际线,起重机和烟囱在暮色里变成剪影。
手机震动,是梁知韫的邮件。
标题:《re:研究访问进展汇报》
正文只一行:
“收到。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关则宜。”
落款规整,公事公办。
金时月把手机锁了,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的倒影映在车窗玻璃上,和窗外的夜色重叠得模糊了。
寄出去的东西,不应该有回音。
金时月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她发给梁知韫的每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