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来,就是一桩惊天大案。毁堤淹田,淹没九县,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个罪名,再大的功劳也盖不住。严嵩拿著三石四斗去请赏?我们拿著毁堤淹田去弹劾。功过相较,看皇上心里的秤往哪边倒。”
高拱听到这里,拊掌大笑。
“妙!严嵩想摘桃子,我们就在桃子底下埋一颗雷!”
裕王没有笑。他看著张居正,又看著徐阶。
“但是赵寧呢?”
这个问题一出,花厅里又安静了。
裕王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按在那份塘报上。
“赵寧种出了三石四斗的粮食。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如果我们用毁堤淹田来做文章,搞垮了严党,赵寧也会被牵连进去。他毕竟掛著严党的牌子。”
张居正和徐阶对视一眼。
徐阶摸了摸下巴。半晌,开口。
“殿下,赵寧是不是严党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件事做完之前,他必须是严党的人。”
这话说得冷。
裕王手指微微一顿。
徐阶站起来。
“让谭纶给海瑞带话。就说——淳安决口一案,疑点重重,望彻查。”
徐阶走到门口,停住。
“这件事办好了,轻则搞定赵寧。”
他转过头。
“重则,推翻严党。”
裕王站在桌前。手指还按在那份写著“三石四斗”的塘报上。
高拱和张居正已经起身告辞。
花厅里只剩裕王一个人。
他低头看著塘报上的字跡。
工整。
端正。
一笔一画,力道均匀。
写这些字的人,在浙江的田里蹲了半年,种出了能救千万人的粮食。
而他们刚才商量了整整一个时辰,商量的是怎么把这个人当棋子用。
裕王的手从塘报上移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四盏茶,一口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