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和张居正前脚刚走,赵福后脚就把一份抄报递到了书房门口。
“老爷,三法司的判决下来了。”
赵寧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家衙门的关防红印盖在底下,墨跡还没干透。
罪名三个字——大不敬。
刑期一个字——斩。
赵寧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没动。
判得很快。从海瑞下詔狱到今天,统共不到二十日。三法司平日里办一桩寻常人命案都要拖上半年,这回倒是齐心。
他把纸搁在桌上,用茶碗压住一角。
“送到西苑去了?”
“一早就递进去了。”赵福搓著手,“司礼监的人接的,听说……皇上既没勾,也没批。压在御案上了。”
留中。
赵寧伸手去端茶碗,又收了回来。
留中比勾决更难办。勾决了,海瑞这条命就到头,事情有个了断。驳回了,海瑞放出来,海瑞这块石头落地。偏偏压著,不上不下,悬在那里。
这是嘉靖的老把式了。他不愿意背杀諫臣的名声,又咽不下那口气。压著,让海瑞在詔狱里慢慢熬。熬到熬不住的那天,是病死还是瘐毙,都跟皇帝没关係。
赵福还在等回话。
“知道了。”赵寧挥手,“你下去吧。”
——
西苑,玉熙宫。
殿內的炭盆烧得旺,铜炉里熏著沉水香。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著门,手里捻著一串紫檀念珠。
念珠转了两圈,停了。
“陈洪。”
陈洪从屏风后头转出来,一身青色贴里,腰弯得很低。
“奴婢在。”
“黄锦呢?”
陈洪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回主子,黄公公……黄公公还在那边的小屋里待著。”
嘉靖没回头。
“把他放出来。”
陈洪的身子在那里顿了一瞬。
就那一瞬。他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两转,没敢吭声。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在那间小屋里头“照应”黄锦。绳子捆过,板子也打过,水也泼过。前几日还撂下话——“黄公公您就別想著出去了,主子早把您忘了。”
这会儿主子开口要人。
陈洪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