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酝酿了一路,“夙祯”两个字在舌尖绕了数个来回,仍是烫嘴一般说不出口,最后叫出口的还是那句“白公子”。
“嗯。”
“今天谢谢你,帮我修柜子,还有……”她笑了笑,“帮我擦灰。”
白夙祯看着她脸上的笑,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两潭清水。
“不用谢。”他说。
许仙推门进去了,白夙祯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保安堂的灯还亮着,青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白夙祯从巷口走来,月白衣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步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
“送回去了?”青玄问。
“嗯。”
白夙祯走进铺子,开始收拾柜台上的账本和笔墨,青玄没有帮忙,靠在门框上看着。
“兄长。”
“嗯。”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白夙祯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要飞升。”青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功德攒够了,恩情报完了,就该走了。别到时候走不了。”
白夙祯把账本合上,放回原处,动作不慌不忙。
“我知道。”他说。
青玄看着他兄长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跟了白夙祯三百年,知道这个人越是面上不动,心里越是在翻。
“你真的知道?”青玄问。
白夙祯没有回答。
青玄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在指尖翻了个花。
“随你。”青玄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兄长。”
“嗯。”
“你今天问她,她叫我什么。”青玄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她叫你夙祯了,你满意了?”
白夙祯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没有。
青玄推门出去了。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懒懒散散的,和来时一样。
白夙祯站在空荡荡的保安堂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下午,这只手给许仙擦了脸上的灰,她的脸很凉,但她在发烧,不是生病的烧,是脸红。
他记得她耳尖红起来的样子,记得她喊“夙祯”时声音轻下去的样子,记得她说“月亮好,太阳也好”时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我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他把手收进袖中,吹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