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华夏英雄榜 > 第248章 长河暗涌(第2页)

第248章 长河暗涌(第2页)

轰!!!

坛壝方向!

一股庞大的、鼎沸喧嚣的、混合着人语呼喊、脚步踩踏、号角呜咽的庞杂声浪,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猛兽发出的低沉咆哮,又如大海涨潮时万钧巨浪拍击堤岸!汹涌澎湃地穿透了厚重的羊皮帐幕,穿透了这片刻的凝滞,碾压般轰然涌来!淹没了耳廓!沉凝如大地脉搏般沉重而宏大的钟鼓之鸣在其中翻滚震颤!声声撞人心魄!

“咚!咚!咚!”大地的震颤清晰传来!

那是被祭坛最高处那些巨大火炬燃起的冲天火光所召唤!是响应霸主姜小白无声的意志集结令!各国诸侯与其最核心、最具分量的重臣们,正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的营帐鱼贯而出!他们的脚步声在坚实的土地上汇聚、共振,形成一股巨大的、黑色的、沉默又蕴藏着巨大力量的人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地流向祭坛的中心!那是权力的漩涡!命运的十字路口!

这由万军意志凝聚、在天地间共振所形成的庞然声浪,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同万仞铁山!它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帐幕的布幔与姬踕混乱的意识壁垒,化作一柄无形巨锤,带着天罚般的冷酷,“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姬踕的耳鼓、颅骨乃至脆弱的神经之上!

姬踕的身体如同被天罚巨雷正面劈中,猛地从木墩上弹射而起!瞳孔因为极度惊惧和窒息疯狂放大,涣散无神!心脏仿佛被滚烫的巨石和冰寒的尖刺同时塞满,每一次竭力的搏动,都带来胸腔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和溺水般的绝望窒息感。“备——备车!!!”一声如同濒死野兽在喉咙深处撕扯发出的、裂帛般凄厉变调的吼叫,从他剧烈痉挛颤抖的喉咙里狂乱挤出,“快!!!寡人……即刻归国!!!”每一个字都扭曲变形,透着一股孤注一掷、不顾一切、近乎绝望的疯狂,“谁敢迟延片刻……立!刻!斩!首!”最后一个词喊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像是躲避世间最致命的蛇蝎瘟疫和烙铁烈火,双手带着失态的狂乱,猛地将身前那只沉重的青铜酒爵和被暗红酒浆浸透、蟠龙印封几乎完全被污浊溶解成一团肮脏污迹的“王命”帛书粗暴地推开!酒爵翻滚着撞在几案边缘,泼洒出最后几滴残酒,发出沉闷的声响。动作幅度过大,宽大的袍袖在惊慌失措间带翻了案角那盏提供唯一光源的青铜豆形油灯!

“哐当!!嗤——!”

油灯沉重地摔在铺满粗糙羊皮的地面上!唯一的、微弱且跳跃的光源瞬间彻底熄灭!

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浓黑!伴随着灯油泼洒出的刺鼻气味和灯芯熄灭时爆发出的呛人油烟,如同两只从地狱伸出的无形巨掌,霎时间将这本就狭小压抑的空间彻底、粗暴地淹没、吞噬!

只有那滚落开去的灯芯,带着一点微弱几近熄灭的红色火星,幽幽地落在了那片沾满湿冷酒液的帛书一角。在无边的、令人绝望的昏暗中,那点火星挣扎着舔舐了几下沾着油脂和酒精的丝帛,如同风中残烛,竟鬼使神差地重新燃起几丝微小、却异常妖异如同坟头鬼火般的幽暗光影。

这微弱的光线在帐内仅能维持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它诡异地跳跃在郑文公姬踕那张惨白如纸、因极致的恐惧与失控的狂乱而完全扭曲变形、如同索命恶鬼般的惊恐脸庞上——将那瞬间凝固的惊恐表情映照得纤毫毕现!

光影一闪即逝!

随即,更彻底、更汹涌、更绝望的黑暗,排山倒海般压来,将其脸庞乃至整个灵魂都彻底、无情地吞没!归于彻底的冰冷与死寂。

营地之外。

夜色,浓稠如凝固了的、在青铜鼎底沉淀了千年的牲血。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暗红。

没有明月。天空中厚重的铅云如同巨大的铁盖,将苍穹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点稀落惨淡的星子,在亘古不变的轨道上运行着,偶然极其吝啬地透过厚重云层罅隙的一丝缝隙,勉强漏下几缕寒彻骨髓、几近虚无的微弱星光。

一辆早已备好的驷马革车,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致命毒蛛,沉默地蛰伏在郑国主帐后方一片更为浓重的幕布阴影之下。四匹雄壮的黑色战马被精心挑出,肌肉虬结,口鼻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空气中凝结成小团雾气。驾车的御手是个面容呆滞、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如同石雕般握着缰绳和马鞭,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帐幕豁口方向。

“硁硁……嘎吱……硁硁……”沉重的革轮碾过营地边缘已经开始结有薄薄白霜的坚硬泥地,发出持续、单调、沉闷、如同骨骼在生锈的青铜铰链中被强行碾磨断裂的、令人齿根发酸的怪响。冰冷刺骨的车辙印记深深烙印在污秽冰冷的泥泞之中,划出两道通向未知黑暗的伤疤。

车帘被粗暴地垂下遮掩着。帘幕厚重,隔绝了外面稀薄星光的窥探。车厢内更是一团无法化开的浓墨。年轻的郑伯姬踕蜷缩在最角落的黑暗中,裹着一件御寒的旧裘袍,身体却止不住地筛糠般颤抖。那寒意并非仅来自深秋夜气,更深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惶惑。寒意混合着深入皮肉骨髓的恐惧毒素,在每一寸皮肤下、每一块肌肉纤维间疯狂窜动。白日里宰孔那张如同涂了白垩、写满诱惑许诺与阴冷斥责交替的鬼魅面孔,与齐桓公姜小白那双渊深无底、蕴藏着足以瞬间让人粉身碎骨雷霆的可怕眼眸,如同两个无形的恶鬼轮番上阵,撕扯、啃噬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心神。他狠狠咬紧牙关,牙齿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舌尖清晰地尝到一丝铁锈般带着浓重咸腥的味道——是唇瓣已在无意识的极度恐惧与挣扎中被他自己咬烂撕裂,温热的血珠不断渗出!就在这时!就在马车即将加速、要碾过营盘边缘最后几堆用来做屏障的杂物暗影之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道瘦削的、几乎融入黑暗中的人影!猛地从旁侧堆放杂物器械的一个漆黑角落里!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般直扑而出!带着一股绝望的勇气!

“君——上——!!!”一声嘶哑、充满血性的悲鸣在寒夜中如裂帛般骤然响起!

“——拦住他!!给寡人冲过去!碾过去!!!”姬踕在马车因骤变而猛烈颠簸的车厢内断然发出野兽般的暴喝,声音扭曲变形!心几乎要从喉咙里炸裂跃出!

驾车的御手乃是姬踕的心腹死士,几乎是凭本能死命勒紧缰绳!“吁——吁——!!!”四匹雄健的黑色战马在尖利的嘶鸣声中人立而起!铁蹄不安地重重踏打着冻硬的地面,喷吐出的惨白长气如同四柄巨剑划破夜色!尘土飞溅!

人影险险停在马蹄之下!他竟已不顾一切地扑跪于冰冷刺骨的泥泞车辙之前!双臂绝望地向两侧张开,如同要以微薄得可怜的血肉之躯阻挡住势若奔雷的钢铁战车!火光昏暗,但已看清来人——正是郑国上大夫孔叔!他发髻散乱,满面尘灰,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泥泞黏在皱纹深刻的额角。

“君上——!!三思啊!三思啊!!!”孔叔以头抢地,不顾额角瞬间擦破的血痕,嘶喊声带着如同内脏被撕扯呛咳出血沫的绝望颤音,在沉沉如墨的夜幕下凄厉回荡,字字泣血,“周室衰颓!国势衰微!早已是天下共见!其命如风中残烛!岂能再为凭恃?昔年厉王失德、幽王昏聩,乱起镐京,烽火戏诸侯!申侯勾结犬戎犯阙!我郑国先祖恒公、武公几度力挽狂澜,几度……几度几乎国破家亡!何其惨烈!!何其惨痛!!如今天子!名为天下共主!实则……”孔叔猛地昂起头颅,枯瘦如同风中枯柳的身影在寒风里剧烈摇晃着,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惊人的锐光,如同两道淬火的标枪,狠狠刺向那沉溺于逃亡幻象的君主,“……实则是外惧诸侯强藩!内无能臣良将!唯……力!是!尊!之辈啊!”他将“唯力是尊”四字咬得如同利刃刮过磐石,充满血泪的控诉!“今日!他以一纸虚命诱君背离齐国!焉知他日?!焉知他不会为取悦楚、晋那等虎狼之国,转而下令以我郑国为牺牲?!将我郑国疆土作为楚晋之间苟合的嫁妆?!”

孔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般的惨烈,枯瘦如同鹰爪的手指如同淬了剧毒的投枪,带着无比的决绝,狠狠指向东北方远处祭坛方向那道冲天而起、几乎将天穹一角都点燃、撕裂一个巨大赤红创口的巨大火炬光柱!“君上请看!看啊!!!”那火焰炽烈燃烧,如同血染的旌旗在夜空中招展,“齐桓公会盟诸侯于此首止旷野!他倾半壁之力,所为者何?!三岁童子都能看得明白——那是为定周室太子之位!止息诸子内乱!保姬周一脉不绝!定天下大位名分!纵有小人讥他僭越!诽谤他私心!”孔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近嘶吼到失声破音,“可这份存续周脉、匡扶社稷的煌煌大义!如同高山大川!天下九州!何人能不仰视?!君上今日!若弃此天下共仰之煌煌大义!而去追逐一张脆如薄纸、虚无缥缈的空洞王命!!!”孔叔的声音陡然变成一种摧心裂肝、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泣血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哀鸣,“这叫……名不正!这叫行不义!!这叫叛信义!!这叫绝强援!!!四罪并罚!天厌之!地弃之!郑国宗庙社稷之鼎……必将倾覆于旦夕之间!!臣!今日冒死叩请君上!!!悬崖勒马!速……速……速速弃此亡命车马!返回盟坛之上!!!”

“咚——!!!”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如同殉道者般,再一次将额头裹挟着血、泪与碎骨的决绝,重重磕在冰冷坚硬如同铁砧、早已冻结的冻土硬地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沉闷巨响!他那瘦削干枯的身躯在砭骨的夜风中抖如残烛下即将熄灭的枯叶,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挣扎与绝望。

戎车深处,一片死寂。

沉重!

凝固!

无边无际的沉寂骤然降临!浓重得如同万载玄冰化成的巨大铅块!沉沉碾压在小小的车厢之中!空气仿佛彻底冻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撕裂般的酷刑!只有远处祭坛方向!那汇聚了万人意志、无数血脉的庞大力量所形成的!持续不断翻涌而来的声音波浪!在寒夜冰冷的死水里,执着地、如同命运的巨轮般强行传播、渗透过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