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景今年才十九岁。
一年前他还是长沙城里雅礼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
他的父亲在城里开著一家不大不小的米行。
而他本该在今年夏天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然后像父亲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体面的受人尊敬的医生或者律师。
但这一切都毁了,都毁在了那场名叫“文夕”的大火里。
那场至今都无人负责的烧了三天三夜的冲天大火。
將他那曾经充满了米香和欢声笑语的家,连同那老实本分的父亲和还在绣著嫁衣的姐姐,都烧成了一捧无法辨认的黑色的焦炭。
从那天起。
唐小景就脱下了学生装,穿上了这身不合身的军装,加入了驻守长沙的第十军。
他现在不想当什么医生了,只想当一个能杀鬼子的兵。
为他的家人,也为那场大火里死去的冤魂报仇。
但当他真正地踏上这片被称为“湘北第一门户”的新墙河阵地时,才发现报仇是一件多么奢侈和困难的事情。
他们一个师一万多人,要防守的是长达八十多公里的宽阔的河岸。
而他们人手只有一支勉强能打响的汉阳造。
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子弹。
整个师只有十几门老掉牙的民二十迫击炮。
炮弹更是金贵得像金子一样。
在他们的对面,是日军第十一军阿南惟几麾下的四个主力师团。
超过十万人。
天上有数不清的飞机。
地上有成百上千门大炮。
江面上还有掛著太阳旗的炮艇。
海、陆、空,三位一体。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小……小景……”
身边一个同样是学生兵的同乡,声音颤抖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我有点怕……”
唐小景没有回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被汗水浸湿了的香菸,抖出一根塞到了同乡的嘴里,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他深吸了一口,那辛辣劣质的菸草味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但能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恐惧和炮声,而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平静了一些。
“怕也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