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光先是落在江孟澋这张多年未见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又自然转向他手中的书,随即展颜笑道:
“快坐。正好,启玉赠了我些茶点。”他稍顿了一下,“方才你们应当碰过面了。我记得你虽不嗜甜,但这桂花松仁糕味道清雅,试试吗?”
说着,亲自执起小炉上煨着的银壶,往桌上天青瓷杯里注水,又将一旁的糕点漆盒盖子打开。
这熟稔的招待让江孟澋稍愣了神,仿佛瞬间回到幼时。
那时阮鹤浮便是个喜欢甜食的,时常揣着各色精巧点心跑到江济堂,一边看他整理药材或读书,一边自己吃得开心,偶尔也非要他尝一口。
时移世易,这点嗜好与待友的周到,倒是一如往昔。
侍者悄无声息地退下并轻轻掩上房门,书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阮鹤浮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取了一块糕,却不急着吃,看着他温声开口,言辞恳切:
“前日信中所提之事,原是我冒昧了。”
他言语稍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我相识多年,我深知你志趣所在,更明白江伯父之事……本不该以仕途科考之事相扰,平添你的烦忧。”
江孟澋静静听着。
阮鹤浮继续道,语气渐渐透出些复杂心绪:
“只是此番星象示现,陛下重启制举,求贤若渴之心,朝野皆知。
“我身处其位目睹时艰,北疆战事未平,南地水患又起,朝中虽不乏能臣,但旧弊沉积,新局维艰,总觉需有真正通晓民生疾苦、怀有实学济世之心者入局,或能撬动一二。”
他看着江孟澋,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盼:
“孟澋,你精研医道,修撰典籍,于市井民间声望素著,更难得的是这份洞悉世情、不慕虚华的沉静。
“你若能踏入此门,即便无意久困于官场倾轧,或许……也能为这浑浊时局,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清流与务实之风。”
他唇边忽然泛起一丝苦笑:
“这话说来或许有些冠冕,甚至自私。但我确是如此作想。更何况……”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如今的京城,星象传闻沸沸扬扬。解将军北上,是为坐实阮嵩转世的名头,陛下乐见其成,民心亦有所向。
“而孟澋你,自幼有着江神医投胎之说,虽不如慎川那边显赫,可在有心人眼中心里,未尝不是另一重期待。
“星象所示‘良臣’,未必只有一位。
“若能有昔年神医神将之后,一同应运而出,辅佐新朝,于陛下、于朝局、于百姓而言,或许也能多几分真正的指望。
“我邀你,私心里,确有这份基于时势的考量。然我亦深知,这终究是将你卷入是非之中,让你背负起本不属于你的责任。
“其中风险,我无法替你承担分毫。”
江孟澋一直没说话,直到阮鹤浮说完,他才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