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了普罗米修斯被缚的峭壁附近,但保持在一个谨慎的距离。浓雾依旧,但摩罗斯能清晰“看见”那道深入岩壁的“叙事伤疤”——那万古痛苦形成的黑暗引力场,比上次更加活跃。
显然,心石的离开并未减弱这份渴望,反而像打开了一道阀门,让被缚泰坦沉寂已久的意志,产生了更明确的焦灼。
摩罗斯将阿特洛波斯安置在一处背风、视线良好的岩凹里,用斗篷将她裹紧。“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出来,不要用你的‘剪刀’。”他极少用如此严肃的命令口吻。
阿特洛波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抓住他的衣角:“爸爸,你去哪儿?”
“去见一个很痛苦的人。试着和他谈谈。”他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指,从行囊最底层取出那个包裹严实的羊皮包。“拿着这个,如果…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或者你感觉到非常非常害怕,就打开它,拿出里面的黑石头,用力扔向那片有掌印的岩壁,然后头也不回地向东跑,明白吗?”
“爸爸!”阿特洛波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是游戏规则,宝贝。遵守规则,爸爸才能赢。”他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黑暗峭壁。
随着靠近,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充满铁锈和某种陈年伤口的腐败气味。那无声的痛苦嘶吼不再是偶尔的梦呓,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压力,挤压着摩罗斯的意识和存在。他皮肤下的金色文字流动加速,对抗着这股试图将他同化为“痛苦”一部分的外来叙事。
他在距离掌印岩壁约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知,又留出了反应余地。
“我知道你醒着。”摩罗斯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叙事”的穿透力,让话语直接传入那道伤疤深处,“我带来了你的‘心’。也带来了你渴望的东西的线索。”
岩壁沉默。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几秒钟后,掌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光芒从刻痕深处渗出,不再狂乱,而是凝聚、收缩,最终在那巨大的掌印中心,形成了一双眼睛的轮廓。
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由“痛苦”、“愤怒”和“不屈”构成的、燃烧的虚影。它“注视”着摩罗斯。
一个声音,直接在摩罗斯的意识中轰响,不是语言,是概念的直接冲撞:
“窃火者…见到…盗梦者…?”
声音里充满讥讽,但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探寻。
摩罗斯稳住心神。“我不是盗梦者。我和你一样,是个试图修改糟糕剧本的演员。只是我的舞台,更大一些。”
“剧本…”普罗米修斯的意念咀嚼着这个词,痛苦中泛起更深的嘲弄,“宙斯的剧本?奥林匹斯的闹剧?你也在其中扮演什么?小丑?还是终于出现的判官?”
“我是一个父亲。”摩罗斯平静地说,这个身份在此刻比任何神职都更有力量,“我有一个女儿。她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能看见,并剪断,那些构成‘剧本’的丝线。”
掌印中的暗红光芒骤然炽烈!整个岩壁微微震颤!
“剪断!!”意念的咆哮几乎将摩罗斯的意识掀翻,“展示!!证明!!!”
“她不在附近。”摩罗斯顶着压力,向前踏了一步,“但我带来了这个。”他摊开空无一物的手,但调动“叙事”,将之前从心石中读取到的、关于“自由”渴望的那段核心意念,在自己掌心“重播”出来。
一缕微弱但纯粹的、对“可能性”和“解脱”的渴望之光,在他掌心浮现。
岩壁的震颤停止了。那双燃烧的眼睛轮廓死死“盯”着那缕光。
“是我的心?!”意念变得低沉,痛苦中混杂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你囚禁了它?”
“不。我保管着它。它在呼唤我的女儿,这会给她,也给我们,带来危险。”摩罗斯收回手,光芒熄灭,“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普罗米修斯。”
“…交易?”意念充满不信任,“与受缚者…交易?用我自己的渴望…作为筹码?可笑…”
“听我说完。”摩罗斯快速说道,时间不多,他必须趁对方情绪剧烈波动、理智尚未完全占据上风时达成协议,“奥林匹斯在追捕我们。他们想把我们驱赶到东方的混沌之地,借那里的危险解决我们。我不会坐以待毙。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让奥林匹斯忌惮的变数。”
“你想让我…对抗奥林匹斯?”意念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看看我…盗火者!看看这峭壁!这锁链!这永恒的鹰!我若能对抗何至于此?!”
“不是对抗。是‘存在’本身,成为他们的顾虑。”摩罗斯指向东方,“我会进入那片混沌。如果我能活着找到一条路,或者找到某种能‘安全’使用我女儿能力的方法,也许,只是也许,在未来某个时刻,我能回到这里。”
他顿了顿,直视那燃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