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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1页）

第一章初见

沈岚还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的九月。

县城中学的梧桐叶刚开始泛黄，她揣着一纸录取通知书，独自走进了那所传说中的重点中学。父母都是乡镇教师，对她的期望朴素而坚定——而她也不负所托，以还算体面的成绩考了进来。分班那天，她在一班。

第一次月考来得比想象中快。按成绩分考场，第一考场在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第二考场就在隔壁。沈岚成绩中等偏上，被分到了第二考场。

第一科考完，走廊里挤满了透气的学生。沈岚靠着栏杆发呆，不经意间转过头——

她就看到了那个女孩。

那天她穿着一件紫色连衣裙，裙摆在秋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正和身旁的女生说着什么，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刺眼了。

沈岚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忽然有人拉开了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你睁不开眼，只想伸手把窗帘拉回去。她当时只觉得心烦，莫名地讨厌那张笑脸。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不是讨厌，是因为那个人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沈岚内心那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阴影无处可逃，所以她本能地想要推开。

她移开了目光，心里想着：反正不会有交集的。

毕竟她成绩中等偏上，而那个女孩能进第一考场，想必是年级前列；她们不在同一个班，甚至连走廊都隔了半层楼。在沈岚看来，那个女孩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属于优等生、属于舞台中央、属于所有人目光的世界。而她更习惯待在角落里，不被人注意就好。

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那个学期末，入团仪式在学校礼堂举行。沈岚被班主任塞进观众席，百无聊赖地等着仪式开始。礼堂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舞台上的红色幕布沉默地垂着。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聚光灯亮起的声音——那种“咔嗒”一声，光束打下来的声音。

那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

她穿着白色衬衫配深色裙子，头发别在耳后，手里握着话筒。聚光灯的光柱垂直落下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银白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忽然盛放的白色山茶花，安静而笃定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沈岚在人群中看向她，然后再也挪不开眼。

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后排座椅的吱呀声、礼堂通风口的嗡鸣——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深冬的雪夜。沈岚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她只看见她的嘴唇轻轻开合，看见她的微笑——那不再是刺眼的笑了，而是一种安静的、自信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光芒。

聚光灯下，那个女孩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瞬间，沈岚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叫喜欢。

十二岁的沈岚不懂得“喜欢”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它压过了所有“反正不会有交集”的理智，压过了所有“我是普通学生她是优等生”的距离感，在那个安静的、只剩下心跳声的瞬间，不可抗拒地冒了出来。

靠近她。

靠近那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

后来沈岚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里，也藏着一个“岚”字。

——那时的她，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