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亚瑟几乎是跳起来的,“下午五点公地南侧那个小会客厅。我等你。”
他抱著书急匆匆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千万別迟到!柠檬蛋糕很容易被抢光的!”
查尔斯看著他消失在拱门转角。
他赶在铃声前坐到了教室里,听了一节让人昏昏欲睡的课,然后吃过午饭,回到宿舍。
他本想继续写《发条夜鶯》,但稿纸上的文字似乎在晨光中失去了夜晚那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他读了几遍最后写的那几段,確认它们没有在睡眠中自行改写得更好,便决定暂时让它们安放在那里,等到头脑更清醒时再来审视。
他拿起莫里亚蒂给的新问题纸,读了一遍,又放下。
思维太杂了——太深,太浅,太近,太远,像一锅煮著几种不同食材的汤,每一种都还带著自己的形状,尚未交融。
也许他確实需要一点不同频道的刺激,才能让那些卡在中间的东西鬆动。
下午五点差十分,查尔斯准时出现在公地南侧的小会客厅门前。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和偶尔爆发出的笑声。
他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茶香和柠檬的甜香扑面而来——
哈蒙德先生没有骗人,確实有一整盘切成均匀扇形的柠檬蛋糕摆在大桌中央,金黄的表皮上刷著一层薄薄的糖霜。
房间里大约坐了十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岁不等。
他们散落在扶手椅和沙发上,而亚瑟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向他招手了,旁边还留了一把空椅子。
“凯普莱特!这边!”
查尔斯穿过几把隨意放置的椅子,在亚瑟旁边坐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晚上好”,亚瑟已经俯身凑过来,压低声音:
“对不起,这个沙龙没我想像中的好。”
查尔斯挑起一边眉毛。
亚瑟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沮丧和惭愧的表情,连鼻樑上的眼镜都似乎往下滑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会是那种——你知道,友好的,大家各自分享有趣想法的场合。结果来了才发现,这简直是一场战爭。”
“什么战爭?”
“文科生在攻击理科生。”亚瑟痛苦地嘟囔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从我开始坐下到现在,他们一直在爭论数学中到底有没有『美。有人说数学只是工具,就像扳手和螺丝刀,有用但毫无诗意;有人说数学是宇宙的语言,但被那些不懂诗意的数学家糟蹋成了数字堆砌。
“中间还夹杂著关於『真正的学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爭论——你懂的,那种酸溜溜的、充满优越感的互相贬低。”
查尔斯的目光扫过房间,从空气中嗅到那种微妙的紧张感。
几个明显穿著更隨意、像是从科学或数学系来的人正聚集在壁炉左侧,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而另一群衣著更讲究、谈吐间频繁引用拉丁文和法语的人则占据了房间中央的位置,笑声更大,声调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