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没有回应这句评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边,手指拂过关於米开来爵士报告的那些已经有些卷边的稿纸。
然后,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递给福尔摩斯。
“你要看看吗?福尔摩斯。华生已经看过了,”他说,“他的评价很高,还帮我找出来了几处文法和拼写上的错误。”
福尔摩斯接过稿纸。
纸张很厚,是上好的书写纸。他快速瀏览著开头几页。查尔斯的字跡一如既往,在需要清晰时锋利如刻,在需要渲染时又带著一种近乎狂乱的优美。
內容更是令人咋舌。
那些文字,毫无疑问是荒谬的,但同时,也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很危险,凯普莱特。”福尔摩斯抬起头,实话实说。
他將那叠稿纸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
“你很危险,凯普莱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你笔下的那个『未来,不仅足以骗过米开来那样的政客,甚至足以让任何一个读到它的人,开始怀疑脚下这片土地是否值得留恋。”
他说,“而最可怕的是,你让你自己也相信了它。这是最高明的骗术,凯普莱特。”
就在这时——
“咳。”
一声极轻的,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的咳嗽声,从壁炉旁的扶手椅传来。
查尔斯和福尔摩斯同时转过头。
约翰·华生医生正坐在那里。
他手里还拿著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但早就把它合上了,笔也已经撂下了好一会儿。
他默默坐在那里,像这间屋子里的家具,像那把扶手椅,像那块波斯地毯。
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刚才被完全忽略了。
他只是抬起头,先是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查尔斯,那双总是带著些许疲惫和忧虑的蓝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绅士们,我不知道你们的『宫殿里有没有时钟,但在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现在是下午六点过一刻。”
他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那里隱约传来哈德森太太在厨房里忙碌的动静,还有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盯著彼此,或者继续討论那些骗不骗的事情,”华生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要抚掉灰尘。
“那么,晚餐將会变冷,而哈德森太太会非常生气。你们知道的,一个生气的哈德森太太,比你们刚才討论的任何凶手,或者任何未来的幻梦,都要危险得多。”
福尔摩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他那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查尔斯,发现对方也正转过头看他。
“华生说得对。”查尔斯轻声说,率先打破了那层凝滯的空气,“我饿了。”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秒,也站起身。
华生满意地笑了笑,像个终於把两个闹彆扭的孩子拉回现实的大人。
“这就对了。”他说,“而且,我想哈德森太太今晚燉了羊肉。如果你们再不去,恐怕连汤汁都要被我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