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低下头,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那个被仇恨扭曲了的男人。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快凉了。
然后,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珍重的姿態,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对他来说过於昂贵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他喝得很慢,仿佛在品尝此生最醇厚的佳酿。
喝完最后一口,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身。
“你是个作家。”他说。
“没错。”
“你会写,对吗?”
“是的。”
“那么,我要看著你写。我要看著你把每一个字都写下来。我要看著那俩人渣的罪行,白纸黑字地印出来。”
查尔斯点了点头。“好。”
“走吧。”霍普说,“我的马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贝克街221b的门被推开时,壁炉里的火正旺。
福尔摩斯正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蜷在沙发里,试图从《每日电讯报》的社会版缝隙里挖掘出关於“rache”的更多信息。
华生医生则坐在书桌前,对著空白的笔记纸发呆,笔尖悬停,显然还在为昨晚那个“完美的侦探故事需要遗憾”的理论而神游。
门开了。
查尔斯·c·凯普莱特走了进来。
“抱歉,我回来晚了。”
福尔摩斯和华生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的目光越过查尔斯,落在了他身后。
那个红脸男人,正略显笨拙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他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在接触到起居室里温暖的炉火和福尔摩斯锐利目光的一瞬间,猛地一缩。
福尔摩斯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的灰色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地震。
华生医生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张大了嘴,看著那个本该在逃的凶手,此刻却像尊门神一样,站在他们家门口。
福尔摩斯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卡顿。
他觉得自己前二十七年逻辑严密的人生,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景象——他追踪的凶手,被他那个病弱而苍白,本该乖乖买纸回来的室友,像带迷路小狗一样带了回来——彻底碾碎了。
“凯普莱特,”福尔摩斯指了指门口那个壮汉,又指了指查尔斯,最后指了指自己,仿佛在確认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觉,“这位是?”
查尔斯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雾气和寒冷。
“介绍一下,”他说,“这位是杰斐逊·霍普先生。他答应了,要看著我把他的故事写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对自己说:
“从劳瑞斯顿花园街的那个血字开始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