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他认气还太早,但带他看看“世气”攒出来的东西,比讲道理快。
我在一个卖老铜器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盘著一对核桃,眼睛半闭著。
摊子上摆著铜锁、铜镜、铜铃、铜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旧物件,每一件都擦得鋥亮。
“这串五帝钱怎么卖?”我指著一串用红线串著的铜钱。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枚,品相不错。
但气不对——我用祖窍望了一眼,铜钱上那层世气极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像被什么东西洗过。
“一百八。”老头睁开半只眼。
“东西不对。”我把五帝钱放下。
“世气被洗掉了,不是老法子养的,是用醋泡过再拿砂纸打的。亮是亮,气没了。”
老头两只眼全睁开了,盘核桃的手停了。
“小兄弟,行里人?”
“不算。跟我二爷爷学了几天。”
“你二爷爷贵姓?”
“姓秦。”
老头的核桃从手里掉下来,落在摊子上,弹了一下滚到铜锁旁边。他捡起来,没再盘,攥在掌心里。
“秦天阳是你二爷爷?”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和老刘听得见。
“您认识?”
老头没回答。
他把那串五帝钱从摊子上收起来,塞进脚边一个帆布袋里,又从袋子里摸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摊子上。
是一枚玉扳指。翠绿色的,玉质温润,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包浆。
不是新东西。我用祖窍望了一眼——玉扳指周围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极淡,像冬天早晨河面上的雾气。
不是世气,不是香火气,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气。
“这枚扳指,是一个月前一个年轻人卖给我的。”老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千块。他说是他奶奶留下来的,急用钱。我收了,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为什么?”
“我戴在拇指上试了试。当天夜里,梦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妇人,站在我床边,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念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地念。”
老头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第二天一早就把扳指摘了,放进匣子里。那天夜里又梦见她了。这回她没站在床边——她站在匣子旁边,低著头,看著匣子里的扳指。”
老刘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我把玉扳指托在掌心,镇渊在挎包里微微发热。
阳膜深处的金光没有浮上来——它在等。
等我看清楚这枚扳指上到底沾著什么。
“那个名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