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刻旧事,信纸藏残痕。
谁家悬玉牌,照见夜归人。
沈旧池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马拴在门口,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摸黑走到桌边,点亮了蜡烛。
烛火跳了跳,照亮桌上那一叠案卷。
他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一份。
是刘安的。
薄薄几页纸,记录着他入宫后的这些年——哪年入的宫,分在哪处当值,哪年调去皇后寝宫,哪年“病故”。最后一页上盖着红印,写着仵作的结论:自缢身亡。沈旧池把那份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案卷放下,又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烛光下,那两个小字更清楚了。刘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刻的人手抖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安死的时候,是元熙十一年四月。那封信上的日期,是元熙十一年四月初三。他死之前,写了那封信,把铜钱给了赵横,又去找了张顺。四月初三到四月……是哪一天?沈旧池翻了翻案卷。刘安的死亡日期,写的是元熙十一年四月十一。
八天。
从写那封信到死,八天。这八天里,他见过赵横,见过张顺。他还见过谁?沈旧池把那枚铜钱放下,拿起另一份案卷。
赵横的。
赵横当年也是皇后寝宫的侍卫,和刘安一起当值。刘安死后第二年,他调去了别处,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调回了禁军,一直到现在。
沈旧池把赵横的案卷也看了一遍。
没什么。
他把案卷放下,揉了揉额角。
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淌下来,在桌上凝成一滩。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沈旧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茶棚里,太子殿下喝完那碗茶,站起来说“走,回去”的样子。
他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信收进怀里,看着他往外走,看着他忽然回过头来,说“明天早点来”。
沈旧池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
站了一会儿,他关上窗户,回到桌边,把那些案卷收好,吹灭蜡烛。
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
刘安。
第二天一早,沈旧池去了东宫。
他到的时候,李清川正蹲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什么。橘猫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沈旧池走过去,低头一看。
地上画着一个人,旁边写着“尚延”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殿下这是做什么?”
李清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画你啊。”
沈旧池看着地上那个四不像的小人,沉默片刻。
“臣……长这样?”
李清川笑起来,拿树枝指着那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