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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分数（第1页）

放假没过几天，中考成绩出来了。

吴念查到成绩的时候是下午。她用的是学校发的查分电话卡，在村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上拨了号，按了一串长长的准考证号。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地报着她的各科分数。她听着听着，捏着听筒的手指渐渐收紧了。

总分七百五十分，她考了七百一十四——全县排名：1。

小卖部的王阿姨在旁边擦冰柜盖子，看见吴念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她考砸了，放下抹布正要过来安慰。吴念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种攒了好几年的力气一下子全都落到实处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接住它的茫然。“姨，我考上棠中了。”

“棠中？！”王阿姨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喊得旁边买酱油的老刘头都转过头来，“市里那个棠中？柳树村什么时候出过棠中的学生！”她把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一把抓住吴念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堆得比树上的花还密，“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再打一个，姨给你出电话费，再确认一遍——”

吴念还没来得及走出小卖部，电话就打过来了，是王佳——吴念告诉过王佳她会在小卖铺查分。

王阿姨把电话递给她的时候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跟老刘头说“吴家的闺女考上棠中了”。吴念刚把听筒贴到耳朵上，里面就炸出一连串的尖叫声。王佳的声音又尖又亮，震得听筒都滋滋响。

“吴念！你查了没有！你查了没有！”

“查了——”

“你猜我考了多少名！”王佳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在那边自顾自地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三十多名！年级三十多名！我初中三年考得最好的一次！中考！中考考得最好！我英语居然没拖后腿你敢信吗，我英语考了一百二十几！一百二十几啊吴念！”

吴念把听筒往外挪了挪，等她喊完了才拿回来。“你考上棠中了？”

“考上了！”王佳的声音忽然带了一点细微的颤抖，是很努力想忍但没忍住的那种，“我爸说我考上棠中就给我买一部自行车——飞鸽的！女式的！我爸都快疯了，他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把我们所有亲戚全通知了一遍——”她说到一半忽然刹住车，“等等，你还没说你考了多少。”

“七百一十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王佳爆发出一声分贝远远超过之前所有尖叫总和的爆鸣，吴念下意识地把听筒猛地从耳边拿开。王阿姨在旁边吓了一跳，手一抖把冰柜盖子哐当合上了。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七百一十四。”

“不会是全县第一吧？！你肯定是全县第一！！不——全市第一！！”王佳在那边又跳又叫，吴念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她在家里电话机旁边蹦起来的样子，旁边似乎还有她爸在喊“你轻点别把电话线拽断了”。“你赶紧去大喇叭上广播一下——不对你家没有大喇叭——你赶紧去村口那个大槐树底下通知全村！”

吴念放下听筒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她站在小卖部门口，七月午后的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土路上，把远处的空气都晒得微微扭曲。

她忽然想起来，三年前她考上县里初中的时候，爸爸把通知书举在台灯底下看了三遍，外婆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现在她的成绩单上的数字比那时候翻了一倍还多，她该往哪儿走？

消息传得比她走路快。

她还没走到村口，王阿姨的传播网络已经全面启动了。柳树村的信息流通速度从来不容小觑——王阿姨的嘴、张奶奶的门、李伯家门口那条过路的人最多的巷子，三样东西加起来能在半小时之内把一个消息传遍全村。

她还没走到家门口，隔壁张奶奶已经站在巷口等着她了。橘猫蹲在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迎接什么大人物。

张奶奶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拉着她的手说了一连串的话，什么“吴家出凤凰了”，什么“你妈在天上看着呢”，什么“村里头一份”。外婆站在院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布鞋上沾着灶台前面的菜叶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看着吴念从巷口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把吴念的手从张奶奶手里接过来，紧紧地攥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外婆的手很粗糙，指腹上的老茧硬硬的，手心是温热的，微微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