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在京城南边,是一条窄而长的巷子,两边全是古董铺子和书肆。路面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时光慢了下来。
宝古斋在巷子的中段,门面不大,但招牌上的字是前朝一位大学士题的,黑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低调的光。
顾莜莜和陈彦允走进去的时候,店主刘文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打算盘。
“二位想看点什么?”
“《江山帖》下半卷。”顾莜莜直接说。
刘文远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仔仔细细地把顾莜莜和陈彦允打量了一遍。
“二位是……?”
“我姓陈,”陈彦允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这是八百两,画呢?”
刘文远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他们,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长长的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锦盒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卷泛黄的卷轴。刘文远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露出一行行行云流水般的字迹。
顾莜莜不懂书法,但她看得出来,这笔墨、这纸张、这装裱,确实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陈彦允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朝顾莜莜点了点头。
“是真的。”
——
拿到《江山帖》下半卷的当天下午,顾莜莜就去了安宁侯的别庄。
别庄在京城以南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坡上,依山傍水,景色极好。庄子的围墙很高,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顾莜莜递上拜帖——她没用顾家的名头,也没用叶限的名头,而是以“古董商人”的名义。拜帖上写的是“有一幅古画,敬请侯爷鉴赏”。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说侯爷在花厅见客。
花厅很大,但摆得很满。多宝阁上摞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立着一架紫檀屏风,雕着山水人物,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安宁侯周恒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道袍,手里盘着一对核桃。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像鹰一样,在顾莜莜身上扫了两圈。
“你是古董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像。”
顾莜莜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侯爷好眼力。我确实不是古董商,只是手里恰好有一幅画,听说侯爷喜欢,就冒昧送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锦盒,双手呈上。
周恒身边的侍从接过锦盒,打开,把卷轴展开在他面前。
周恒看了一眼,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放下核桃,站起来,走到案几前,俯下身子仔细端详那幅字。看了正面看背面,看了落款看印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江山帖》下半卷。”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激动,“你从哪里得来的?”
“机缘巧合。”顾莜莜说。
周恒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你花了多少银子?”
“八百两。”
周恒哼了一声:“八百两买到《江山帖》下半卷,你是捡了个大漏。”
“侯爷若是喜欢,这幅画就是侯爷的了。”顾莜莜说。
周恒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送?”
“不白送。”顾莜莜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跟侯爷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雪莲子。”
花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