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薇若妮卡
吊坠岛
实验室那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三个人的声音都在。我正在从简陋到不行的洗手间回房间的路上。我总是比他们早睡很多,而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十五分了,我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摘下了助听器。尽管如此,吵架吵到这个程度,我还是能偶尔听到那边传来的几句话,比如夹杂在一片含混不清的词语中的迈克的一句:“上帝啊”、迪特里希的“不,我已经决定了”,还有特里的“拜托,不要再吵了”。我停下来想再多听听,但这场争论似乎已经结束了。迪特里希走出实验室,从我身边经过时礼貌地说了句“麦克里迪太太,晚安”便走了。紧接着,我听到艾拉·费兹杰拉的歌声从他卧室紧闭的门里传出来。
我回到休息室拿老花镜,顺便在书架前徘徊了一阵子,琢磨着下一本书读《福尔摩斯》的话,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唉,这是一本平装书,但它或许能给我带来一点精神上的刺激。
特里走进来,面上泛着与平常不同的潮红。“噢,薇若妮卡,你好。睡衣真好看。”
“谢谢你,特里。”
她没有坐下。
我继续研究着柯南·道尔的作品,可她在旁边一点也不安静。她对着眼镜吹气,使劲擦,接着嘴里又发出“咝咝”的声音,之后还迅速甩了甩头,像是要摆脱一只麻烦的蚊虫。
“怎么了?”我把那本《福尔摩斯》塞回到阿加莎·克里斯蒂和狄更斯的中间,问她道。
她含糊地咕哝了两句什么。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帮我把我的助听器拿来,好吗?然后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她拉着一张脸,但还是小跑着去了,不一会儿拿着助听器回来。我把它戴上,和她在休息室坐下,一人喝了一杯茶。她证实了我刚才的猜想:问题出在迈克身上。
“我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呢。”我叹道。
她皱着眉头说:“薇若妮卡,我知道他对您的态度有点奇怪,这是有原因的。但他以前从来没有对我那么可怕过。通常我们相处得很好。”
我可不会错过这话里话外的暗示。“等等,特里,如果说他对我‘态度奇怪’(当然这是你十分委婉的说法)是有‘原因’的,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原因吗?”
“嗯,”她慢慢地说,“我可以告诉您,因为这能帮助您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您或许还记得,去年我们这里还有另外一位科学家,他也在基地待了好几年?”
我确实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他们从来也不谈起这第四位科学家。
“他的名字叫瑞安,”特里对我说,“他风趣又聪明,很有主意,也很实际。我们这里水管坏了是他修,发电机和反渗透装置也是他装的。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沟通者,一个很棒的联络官。是他奇迹般地为这个项目争取到了盎格鲁南极研究委员会的资金,可以支撑这个项目六年,但我们都知道六年远远不够。在这六年里,吊坠岛上阿德利企鹅的数量有太多非常明显的起伏变化,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多。瑞安承诺说他会跟进这个项目。项目的状况刚开始变得不稳定的时候,他说不会有问题,他的社会关系会追加资助金额。可实际上,现实却恰恰相反—他们直接撤回了捐赠。可瑞安做了什么呢?他离开了我们。他放弃了这个项目,转而去了一个轻松的项目—去冰岛追踪海鸟。”
我怎么也不认为在冰岛追踪海鸟会是一个轻松的项目,毕竟我在这方面的知识非常有限。
“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段艰难的时期,但对迈克的打击是最大的。迈克和瑞安走得很近,全身心地相信他,却受到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您看,当您出现,承诺给我们捐赠的时候,迈克不敢让自己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他也不想让我们所有人燃起希望,最后又彻底破灭。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您的态度这么奇怪。这只是因为他太在意这个阿德利企鹅的项目了。”
特里总是相信人最好的一面,而我却对她的这个解释很是不以为然。我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说:“我相信艾琳已经从我的账户转了几千英镑到吊坠岛信托基金,支付我这三周的食宿费用。这还不足以证明我是认真的吗?”
她耸耸肩道:“嗯,我想他也开始意识到了。但他可不喜欢自己被证明是错的。”
她也不傻。
“那迈克和你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问题呢?”我问,“今晚你们吵的是什么?”
她的心情五味杂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进一步的真相即将揭开。我很高兴她认为我是合适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