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时,薛季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懊悔吗?愤恨吗?
都有,但也都没有。
最初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心里怒骂过张崇文,放贷也不挑挑人选,什么钱都敢赚。
但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整个神策军上下,所消耗的钱粮是一笔巨额的数字,各级军將撒出去放贷的亲信数量,也是多不胜数。
这种本就是私底下进行的是,怎么可能一个个去调查背景。
正常情况下,要是惹到了有背景的,自然会有人出来平事儿,没人出头的,自然就默认是没什么背景的。
如此一来,积少成多之下,也就难免会闹出这种事了。
李昂看著对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却摇了摇头,道。
“朕如果要杀你的话,那此时你就应该在內狱当中,不应该在朕的面前。”
闻言,薛季棱的眼神一动,似乎重新燃起了一抹希望的光芒。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切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
心中短暂的权衡了片刻,薛季棱俯首道。
“大家有什么话要问,老奴必定如实回答。”
…………
半个时辰后,薛季棱被带出了內殿。
李昂看著眼前的这份供词,心中思索良久,最终,他深深嘆了口气,让人將它彻底封好,隨后道。
“传命下去,薛季棱擅自调兵,有违军法,念其曾救驾有功,贬为內常侍,分司东都行宫,让他即日出京,不得有误。”
齐抱真闻言,先是拱手领命。
旋即,他眼中闪过一抹迟疑,道。
“大家,此人知道的事情太多,要不要奴婢派人在路上……”
李昂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抹审视。
见状,齐抱真连忙低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昂的心绪有些惆悵,他嘆了口气,摇头道:“朕不喜欢杀人,薛季棱犯的错再大,当初诛灭仇士良时,也终究有功,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做那赶尽杀绝的事,让他到东都去,安稳过个晚年吧。”
这次,齐抱真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一拜,道。
“大家宽仁,这是薛季棱的福分。”
李昂点了点头,將刚刚封起来的那份供词贴身放好,隨后,他將有些散乱的心绪收束起来,重新放到眼前的局面上。
现如今,薛季棱倒台,刘弘逸也算是基本归心,杨钦义有李德裕作保,四贵当中,便只剩了一个,由薛季棱举荐的宋叔康。
不过此人性格懦弱,平时行事也本分,再加上靠山薛季棱倒台,他也就更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般看来,这段时间始终悬在他心头的宦官威胁,应该可以算是暂时解除了。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外朝內宫,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摆在他面前,需要一个个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
首当其衝的,就是这桩扳倒了薛季棱的案子,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別的不说,单从薛元赏今天在京兆衙门外的表现来看,仅仅倒一个薛季棱,显然不能让他们满足。
那,自己要不要推一把呢?
李昂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片刻,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传旨,召宰相李德裕,京兆尹薛元赏延英殿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