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寧。
顾夕瑶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甲发白。
裴錚站在对面,看著她的脸色变化,没有开口催。
“永安二十三年。”顾夕瑶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佛堂重修的银子是我母亲出的?”
“工匠的帐册还在,指名许氏商號供的料,银子走的是许家在京城的分號。”裴錚把一张抄录的单据放在案上,“我让人查了,那座佛堂在永安十九年失过一次火,烧毁了大半,但顾家一直没钱修,拖了四年,是许淑寧嫁入顾家第二年自掏腰包修的。”
永安二十三年,许淑寧嫁入顾家第二年,韩家四十七口灭门那一年。
顾夕瑶翻开单据,数目不大,几百两银子,对许家商號来说不值一提。但地砖下面有暗格,暗格的钥匙在沈望手里,一个和母亲毫无交集的人手里。
“沈望入宫是永安元年,我母亲嫁入顾家是永安二十二年。”顾夕瑶理著时间线,“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繫?”
裴錚摇头,“目前没查到直接关联,但许家商號的生意遍布各州,凉州也有分號。”
凉州,韩家的地盘。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睛。
她对母亲的记忆很清晰,温柔、沉默、不爭,被顾家上下轻慢也从不还嘴,永远低眉顺眼地操持后宅,上辈子她以为母亲只是性格软弱,这辈子跟著母亲离开顾家,才发现许淑寧做生意时的果断狠辣和在顾家完全是两个人。
但即便如此,母亲也从未提过和宫里有什么瓜葛。
“佛堂地砖下面的东西,你能取出来吗?”
“不行。”裴錚直说,“顾府是私宅,我的人进不去,硬闯动静太大。”
顾夕瑶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先退下。”
裴錚走后,顾夕瑶一个人坐在灯下,把沈望那串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铜质老旧,齿口磨得发亮,用了不止一次。
宋时瑶进来添茶,见她盯著钥匙出神,轻声问:“娘娘,要不要写信给夫人问一问?”
“不。”顾夕瑶把钥匙收进袖中,“有些事当面问才看得清。”
她顿了顿,“替我备一份东西,明天送去镇远侯府。”
“什么东西?”
“承霽的画,上回他画的那匹歪马。”顾夕瑶的语气很隨意,“让人跟我母亲说,承霽想外祖母了,请她得空进宫来看看。”
宋时瑶立刻明白了。
以外孙想见外祖母的名义请许淑寧进宫,比直接传召自然得多,也不会惊动顾家那边。
“是。”
当夜,顾夕瑶翻出吴安的册子,逐页重看,这一次专门找“许”字和“商號”的字眼。
翻到第四十七页时,她停住了。
吴安的字跡写著一段不起眼的记录:“永安二十二年秋,太后命人查凉州旧案,托商路传信,经手者许姓商人。”
许姓商人,凉州商路,永安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