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有她陪在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柔软的,带着秋天清晨微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她那句话,她说,你还有我。
在这个世界上,他彳亍独行已久,幸亏还有她,至少还有她。
“阿翘,你该回去了,回去还得写稿子、剪辑视频。”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我再陪一下你。”
“乖,你快回去,你看你的眼圈都黑了。”他伸手把她额前一丝凌乱的长发捋到她的耳朵后面,“你回去快写稿,交了稿就回家补个觉,不然就不漂亮了。”
“那也得让我把你送回家再说。”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脸几乎是冰凉的,眼圈一片乌暗,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幸亏他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你不放心就让我送他回家吧。”有人在他们的身后说话。
丁翘和卓智回头看,江盛站在他们身后,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也是温暖的:“丁翘,你跟我的司机回去,他正好要回市区办点事。”
这一年来,丁翘曾无数次来过浪琴湾,也参观过江家的海藻生物食品公司,一步步见证了江氏集团改善了浪琴湾渔民的生活,她与江盛的交情,也越发深厚。刚认识时,江盛送过她名贵手机,后来她托妈妈在国外买了一个男款名牌包送给他作为回赠。
那个包是国际奢侈品中数一数二的品牌,江盛自然是识货的,他责怪丁翘没把他当朋友,这个礼太重了,但丁翘说这包是妈妈在国外打折时买的,江盛略做推辞就高兴地收下了。丁翘每次来浪琴湾,只要时间允许,都会去江盛的办公室坐坐。
丁翘惊讶地问江盛:“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江盛笑着说:“我怎么不知道?连公司的门卫都知道有条大鱼搁浅在海边,阿智死守着大鱼不让大家割肉,丁记者还通知人来把鱼运走了,现在整个浪琴湾的人都在埋怨你们两口子,要不是你们,今天中午家家户户都吃大鱼了。”
丁翘被逗笑了。渔民急功近利,性子又爽直,渔村里有什么事自然会在公司里传开来,江盛知道这事,一点也不奇怪。于是她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直把江盛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说海豚的智商相当于人类5岁的孩子,更是好奇不已,后悔自己来得迟了。
卓智惦记着丁翘要回去写稿,催她快回去,丁翘却又放心不下他,两人争论了半天仍然没有结论,江盛忍不住了,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和阿智先送丁翘上船,然后我再送阿智回家。”
自然无人反对。
三人走到码头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码头上等了好一会儿了。为方便出行,江家在码头上设置了私人快艇。江盛叮嘱了司机几句,便让丁翘上了快艇。丁翘还不放心,再三叮嘱江盛一定要把卓智送回家,弄得江盛一直叹气:“你们能不能有点恻隐之心?干吗硬给我塞狗粮?”
大包听到江盛说“狗”,半懂不懂,估计是以为他在批评自己,瞪着眼睛对江盛龇牙咧嘴,丁翘忙不迭地安抚它:“大包别生气,人家不是说你呢,真不是说你。”弄得江盛哭笑不得。
丁翘乘坐的快艇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海中。江盛回过头来,对卓智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光天化日的,两个大男人还用得着送来送去?”卓智连忙推辞,“你还当真啊?”
江盛认真地说:“我答应过丁翘要把你送回家的,我可不能失信。”
卓智哭笑不得:“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累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没事。”
江盛却像看透了他一般,伸手揽着他的肩膀:“什么也不用说了,反正我得送你回家,走吧!”
卓智勉为其难地被他勾肩搭背往回走,江盛突然说:“我还没有吃早餐呢。”
卓智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想喝酒。”
江盛惊讶地看着他,但很快便理解地点点头,海豚的死令卓智很伤心,一个伤心的人做点出格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走,咱们去小卖部买啤酒!”
“但是你得答应我……”江盛认真地说,“喝一点就好,喝醉了丁翘会怪我没照顾好你的。”
结果,两个人都喝多了。
卓智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两罐下肚就脸色发红,兴奋得不行,吵着要跟江盛碰杯,江盛也是爽快的人,两人你敬我,我又回敬你,喝完了酒还意犹未尽。江盛干脆又打电话让人送了一箱啤酒来,卓智竟然还打电话让人送来了刚上岸的海鲜,两人架起烤炉在院子里烤起了青口……
等到中午三婆从小食店回来,卓智已醉倒在院子里,连大包都被喂了半罐啤酒,在院子里转着圈子兴奋地汪汪直叫。三婆哭笑不得,大叫起来:“哎呀,阿智你大白天在家里喝酒,我要打电话告诉阿翘……”
不等她去打电话,卓智却已摇摇晃晃站起来,接着三婆的手:“我没醉,我没醉,三婆你不能告诉阿翘,她会担心的。”他竭力睁开眼睛,“江盛呢?江盛去哪儿了?”
三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说没有喝醉,这院里除了你就只有这只狗了,人家江老板可不像你,大白天喝酒……”
话音未落,她便呆住了,江盛正扶着门看她,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