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宴设于太和殿中。
殿内金砖墁地,九龙衔珠的藻井下悬着数百盏琉璃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八派来使分列东西两厢,剑云宗的剑修们白衣负剑,神情肃穆;合欢教的女修们罗裙翩跹,顾盼生辉;玄灵派的弟子们则低调地坐在角落,低声议论着什么。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锦衣华服,觥筹交错,一派盛世气象。
宴席未开,众人已纷纷起身向主位方向敬酒。
“太子殿下此番斩除恶蛟,实乃我龙隐之幸!”礼部尚书举杯高声道。
“殿下神威,护我山河,当受我等一拜!”兵部侍郎紧随其后,满脸恭谨。
君识檀立于丹墀之下,一身玄色朝服,金冠束发,面如冠玉。他微微颔首,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倨傲,也不露谦卑,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的尺度。
“诸位大人过誉,护国安民,乃本君本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目光含笑扫过众人,在每个人脸上都恰到好处地停留了一瞬,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太子殿下看见了、记住了。
八派来使中,剑云宗的其中一位弟子冷眼看着这一幕,低声对身旁的同门道:“这龙隐太子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不知道修为如何。”
同门正要答话,殿门处的动静却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屏风之后,两个侍女搀扶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满殿的喧哗,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道身影裹在一件朱红凤凰锦袍里,金线绣成的凤羽从肩头铺展到腰际,层层叠叠的衣料衬得他身形单薄而修长。长发半束,在琉璃灯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光泽。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泛红,薄唇紧抿,一双红瞳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里面烧着不甘的火,却偏偏因为这副楚楚可怜的眼型,那不甘看起来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着他,他的脚步却还是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额上的冷汗便多一分,朱红的衣领已被汗水浸湿,颜色深了一片。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喘气的样子让在场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
龙隐国的户部尚书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愣是没放下。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美人?”身旁的太常寺卿低声接话,语气里满是惊疑,“这眉眼,这身段,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瞧着像是妖族,”户部尚书若有所思,“太子殿下这是……收了个妖侍?”
“什么妖侍,”太常寺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看他穿的那身衣裳,凤凰纹样。那可是太子殿下亲赐的规制,哪个妖侍有这般待遇?”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话。
满殿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寒渊听着那些声音,红瞳里的火越烧越旺。他想挣开那两个侍女的手,可龙筋被抽后他连站都站不稳,方才从东宫走到这里,不过短短一程,已让他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不肯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狼狈。
君识檀的目光从寒渊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移开。
他看着寒渊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挪步,看着寒渊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寒渊咬得发白的嘴唇,看着那双红瞳里明明烧着火却偏偏不肯低头的样子。
他的珍品,果然穿红色也很好看。
君识檀放下酒盏,向那道踉跄的身影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侍女齐齐一凛,恭敬地俯身行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