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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章程（第1页）

天刚蒙蒙亮，苏晚就醒了。

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透着一股子清凉的水汽。他起身简单洗漱，把剩下的农具仔细用粗布裹好，绑在扁担上，又揣上那块刻着“利民坊”的木牌，这才踏着露水往镇上赶。

路过王家院门时，他脚步顿了顿。院里静悄悄的，想来王屠户和春桃还没醒。想起昨夜春桃泛红的眼眶，苏晚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却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赶到镇上东头的利民坊时，日头刚爬上屋檐。农具坊的大门已经敞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伙计们搬货的吆喝声，一派热闹景象。坊前的空地上，整齐码着一排排寻常农具，和苏晚改良的款式比起来，确实显得笨重又费力。

苏晚刚走到门口，就有个小厮迎了上来，打量他两眼，笑着问：“可是阿晚小哥？我家掌柜的等你多时了。”

苏晚点了点头，跟着小厮往里走。穿过堆满农具的前院，进了一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书房，张掌柜正坐在桌前翻看账本，见他进来，当即放下笔，起身笑道：“来得正好，快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厮端上热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掌柜呷了口茶，开门见山：“昨日你说的合作，我仔细琢磨了一宿，觉得可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章程得立清楚，免得日后生纠纷。”

苏晚连忙挺直脊背，认真听着。

“你出改良农具的法子和手艺，我出铺面、人手和销路，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这一条不变。”张掌柜慢条斯理道，“但每月的交货量得有个准数，镰刀不得少于五十把，锄头不得少于三十把，控水瓢这类小物件，每月五十个。你看可行？”

苏晚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个数量不算苛刻，只要他多花些功夫，再琢磨些省力的制作法子，完全能赶出来。他当即点头：“没问题。”

“还有交货时间。”张掌柜又道，“每月初一、十五各交一次货，货到当场结清分红，绝不拖欠。另外，你改良的这些农具，只能供给我利民坊，不能私下卖给别家，更不能把法子外传，这一条，得写进契约里。”

这一点苏晚早有预料，他颔首应下：“这是自然，我懂规矩。”

张掌柜见他这般爽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招手唤来账房先生，取来纸笔，当场就把合作契约一条条写了下来。字迹工整，条款清晰，半点不含糊，连农具的尺寸、打磨的标准都写得明明白白。

写完后，张掌柜把契约递给苏晚：“你仔细看看，要是没异议，咱们就签字画押。”

苏晚接过契约，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坑人的条款，这才拿起笔，在末尾歪歪扭扭写下“苏晚”两个字，又按了个指印。

张掌柜也跟着签了字，收好一份契约，把另一份递给苏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晚握紧手里的契约，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把带来的农具交给张掌柜，对方验过货，摸着镰刀护手的弧度，忍不住赞道：“打磨得够精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往后照着这个标准来，保准不愁卖。”说罢，当即让账房先生结清了尾款，还多给了一百文，说是预支的下月定金，让他添置木料和铁料。

苏晚揣着沉甸甸的铜钱和契约，走出利民坊时，只觉得天朗气清，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甜意。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春桃爱吃的糖球和江米糕，又割了二斤肉，这才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路过自家菜地时，他看见绿油油的青菜长势正好，晨露沾在菜叶上，亮晶晶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往后有了稳定的进项，不如把菜地打理得更好些，再盖两间新屋子，屋后还能辟出一块空地，专门用来做农具，省得在院里折腾。

他蹲下身，摸了摸肥沃的泥土，嘴角忍不住上扬。日子好像真的要往好的方向走了。

至于沈砚的身影，还有春桃的心事，就暂且交给时光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手里的活计做好，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

走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春桃蹲在王家院门口，手里攥着根草绳，一下一下地扯着，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

苏晚快步走过去，把糖球递到她面前，声音放柔：“特意给你买的，尝尝？”

春桃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糖球，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接过了，小声道：“谢谢晚哥。”

苏晚蹲下身，看着她指尖捏着糖球却迟迟不肯下口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放柔了声音又道：“还在生我气吗？”

春桃摇摇头，鼻尖微微抽动，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晚哥没有错，是我……是我太贪心了。我就是想着，能一直和晚哥待在一起，给你洗衣做饭，看着你把农具卖出去，就很好了。”

“不是贪心。”苏晚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认真，“春桃这么好，值得别人满心满眼地喜欢。只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这辈子，都会把你当成亲妹妹护着，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春桃咬了咬唇，泪珠还是滚了下来，却倔强地抬手擦掉，看着他道：“晚哥往后要去县城闯了，是不是就会忘了春桃？会不会就不回来看我和爹爹了？”

“怎么会忘。”苏晚失笑，伸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这里是我的根，你和王叔是我最亲的人，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回来的。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就接你们去住大房子。”

春桃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攥着糖球轻声道：“我才不去，我要在家守着爹爹，守着咱们的菜地。晚哥要是累了，就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贴饼子，还是放双倍的芝麻。”

说罢，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攥着糖球转身跑进院子，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我知道了晚哥！我以后……以后就当你的亲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晚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脸颊，看着那扇被快速关上的院门，心里五味杂陈，却也轻轻松了口气。

阳光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暖意，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农户扛着锄头下地了，新的一天，正热热闹闹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