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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圃来客（第1页）

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刚把最后一把耙子的齿牙加固好，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这些日子过得也算平静，帮村里人改良农具换些吃食，腿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拄着拐杖，只是走得急了，脚踝还隐隐发沉。院角的菜地已经整得平平整整，撒下去的菜籽覆着薄土，就等一场雨来催芽。春桃早上送来的野菜团子还剩一个，他摸出团子啃了两口，脑子里正盘算着——乡亲们给的谢礼够糊口，可欠王屠户的钱，还得再琢磨些赚钱的法子，或许可以多改些精巧的农具，挑个好日子去镇上摆摊试试。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哎哟”一声轻呼，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苏晚愣了愣，快步走到院门口，撩开半旧的篱笆门往外看。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短褂的“少年郎”正跌坐在菜地边，膝头沾了些泥土。那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生得极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偏偏肤色是冷白的，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蹙着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却一软，又跌坐回去，那双好看的眉峰拧得更紧了。

“你没事吧？”苏晚忍不住开口。

那人闻声抬头，目光扫过来，冷得像淬了冰。明明是少年人的装扮，眼神里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矜贵。他抿了抿唇，没说话，撑着地面想再次起身，奈何脚踝使不上力。

苏晚瞧着他脚踝处迅速肿起来的包，心里了然，这是崴着脚了。他放缓了语气：“崴着脚了吧？别硬撑，我扶你起来。”

说着，他伸手想去搀对方的胳膊。那人却像是受了惊，猛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他：“不必。”

声音也清冽得很，像山涧的泉水，只是调子略高，少了几分少年人的粗粝沙哑。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挑了挑眉，也不勉强，只指了指自家院子：“我家就在旁边，总不能让你坐这儿。好歹进去歇歇，我给你找些草药敷上，保管管用。”

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苏晚微沉的脚踝，又扫了眼院子里那些改得精巧的锄头、耙子，终是没再拒绝。

苏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将人搀进院里，安置在石凳上。这一路走得极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纤细得过分，不似寻常农家少年那般结实，倒像春桃那样的小姑娘，透着股单薄。

“你等着。”苏晚转身进了屋，翻出前些日子陈夫子送的草药。这草药是治跌打损伤的，他腿伤时用过，消肿止痛效果极好。他又寻了个陶碗，将草药捣成泥，端到石凳旁。

“脱了鞋袜吧，敷上药能好得快些。”

那人垂眸看了看自己肿得发红的脚踝，又抬眼扫了苏晚一眼，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弯下腰，解开了鞋带。

靴子脱下，露出一双极秀气的脚，脚背白皙，脚趾圆润，裹在素色的布袜里，看着竟比春桃的脚还要小巧几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少年郎”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过于精致了。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接过对方递来的布巾，将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红肿处，又用布条轻轻缠好。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

那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瞧着竟有几分秀致。

苏晚忍不住开口搭话，也算是趁机打探：“看你打扮，不像是村里人，是路过的？我琢磨着过些日子去镇上摆摊卖改良的农具，你要是顺路，倒也能搭个伴。”

那人抬眸，目光依旧清冷，淡淡吐出两个字：“路过。”